,蒸腾的热汽卷着喷香、烫热的汤水连着馄饨咽进肚里,逼出了一头一脸的淋漓热汗。
叶闵又哭了。
“嗝,”他原本哭得就还闷着一口气,这会儿更是连连打嗝,说话直抽抽,“陆、陆康、嗝,你馄饨、嗝、汤咸了!”
陆康点了根烟靠在墙边抽,低头看着叶闵那副蠢样,只是淡淡地说:“咸个屁,你又是汗又是眼泪水,全往缸里掉,齁死你算了。”
“我、嗝,”叶闵抬起胳膊就去擦,脸上的汗啊泪啊全糊在衣服上,“他妈的、嗝、没哭!”
“”陆康强忍住笑意,又看了他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徐徐喷出来,“哭就哭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谁没哭过呢。哭出来才痛快,好事。”
叶闵原先还咬着嘴唇硬憋,这会儿完全憋不住了,眼泪哗哗地落下来,他执拗地抹着眼泪又轻如絮语地念叨着:“今天、林原给我、回信了他说我开窍了,我不懂啊,这是好事吧,好事呀。可我为什么这么想哭呢?陆康,我好想告诉我妈,可我又什么也没干出来,陆康,我很开心、但又真的很难过陆康、陆康”
他好像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却发泄一样地一直说个不停,到最后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陆康的名字。
陆康在他身边坐下来,在水泥地上摁灭了烟头,他不会安慰人,只有默默地听着。然后好像心中灵光一闪,慢慢地抬起手来,用他自己都未曾预想过的那种温柔,轻轻地抚着叶闵的背。叶闵向他怀里靠了靠,说话声渐渐止了,只是仍在轻轻地呜咽。
陆康不可控制地走神了,他突然想,自己掌下的这一具背梁,很直、很瘦,现在弓着靠在他身上,但平时挺得那么板,究竟捱过了多少事情?他又不经意想起那天在浴室看到的叶闵的身体,半掩在蒸腾的水汽之后。
叶闵不再哭了,陆康也陡然回过神来。
叶闵的哭劲儿过了,突然觉得现在俩人这个动作有点儿暧昧,可他又不好意思挪,好像给陆康觉得自己很小家子气似的。而且,他居然有一点贪恋这样的暧昧,安定而温暖,陆康身上熏人的烟味散了一点,也好像温柔起来。
陆康侧脸看着叶闵,见他仍是一副神游万里的傻脸,扑哧一乐,手向上一探,结结实实地给了他脑袋一巴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啊!”然后潇洒地拍了拍他肩膀,站起身来。
“吃完没?”陆康问。
“你、嗝,”叶闵果然又开始打嗝,“给我、嗝,加点水,真的咸。”
“我靠你还敢冤枉我?!”陆康瞪圆了眼睛抢过调羹,自己连汤捞了个馄饨尝了一口,“哎呦、呆逼,真的咸了!”
这一年,林原向叶闵投去了他此生事业上最重要的一根橄榄枝,《争鸣》创刊四十周年,为了吸收新鲜血液,设立了名为“争鸣杯”的文学竞赛,以《争鸣》的主要风格分类划分为了小说组、社会调查组和杂文组。方案刚刚敲定,其实在年底才会正式公布,并在杂志末页附上报名表。
8月盛夏的末尾,林原又寄来一封郑重的挂号信,里面是一张报名表。
其实重要的不是一张表,而是这张表背后蕴含的一切信息,主旨、评委、方向、内涵、截止日期。这是林原多给了叶闵四个月的时间,可说用心良苦。
“这四个月留给你继续摸索,如果最终,仍是不能写出什么好文章,还是尽快回家去考个教师资格吧!”林原在随表一起寄来的信里毫不客气地写道。
叶闵愣了愣,看着那封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恼。
他想,他有四个月多出来的时间,他能用来做什么?他可以用来做什么?他做什么才值得这四个月?这一连串的问题取代了原先他写作屡投不刊的郁闷,像蛛丝一样细细密密地缠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