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赫连兰声没有抱过他,抚慰过他,教导过他,已经迎来了这场猝不及防的离别,此时此刻,汗王镇定的外表之下,一定已心如刀绞。
沉璧情不自禁地痛惜起来。
而这点痛惜之情刚刚冒出了一个尖,他就看到赫连兰声缓慢又自然地收回了投射在厉顾盈尸身之上的视线,两眼平直地看着前方,仿佛榻上死去的孩子与他没有分毫关系。赫连兰声仍旧是那副温文尔雅,从容沉稳的模样。
于是那冒出一点点尖角的痛惜骤然破土而出,猝不及防地长满了沉璧整颗心脏。他用力地回握住了赫连兰声的手。
那只曾擦过他脸颊的温暖的手,这时候再怎样被握紧,也是冰凉入骨。
厉择行看到他们,第一句话先问沉璧:“太后呢?”
沉璧心里微沉,他将吕太医的话原原本本转述出来:“吕太医道,太后伤痛过剧,以致双眼失明,他正在清心殿中为太后施针医治,但针灸之法并非一日之功,一时半刻,太后难以到这里来了。”
停上一停,他寒声问:“难道陛下要当着一殿之人,质问一个不见天日、正受丧子之痛的人,是不是装瞎躲避,是不是亲手扼死了他的儿子吗?”
厉择行闻听此言,一矮身坐了下来,身体剧烈起伏,然而数息之后,他大袖一拂,将桌上砚台掷在沉璧脚边,砚台在清脆声响中碎裂一地,墨汁高高溅在沉璧的衣服下摆。厉择行右手重重地捶落在桌案之上,一声比一声更疾,一声比一声更响,他恨声问:“难道朕不心痛吗?朕就不心痛吗?难道朕——就不心痛吗?!”
一连三声,声声掷地。
然而无人回答他。
厉择行哐地掀翻了整张桌案。
一室寂然,在帝王雷霆之怒之下,众人齐齐跪拜于地,除他怒斥的对象沉璧与不受宫廷礼仪拘束的赫连兰声以外,唯独姑苏还怔怔的站在那儿。从厉择行难以自持的愤怒和痛心之中,他似乎隐隐触摸到了一个难以接受的真相。
厉顾盈真是先帝之子,厉择行的弟弟吗?
还是他根本就是厉择行的亲生儿子?
寂静之中,高远大胆开口,对厉择行道:“陛下,伤心失明之事,既然有吕太医作为佐证,想必为真。既然太后失明不是作伪,那他便不是杀害亲王的凶手。请陛下允臣细问宫人,要他们复述当日情形。”
宫人们为求轻罪,自然将那夜所见一一说出。其中一人惶恐道:“来人来人虽然行止异样,但脸孔便是太后的脸孔,穿着也是太后素昔的穿着,对、对了,连熏香也是太后所用的那一种!”
高远皱了皱眉:“熏香为何可以作为凭证,各宫熏香不是司衣统一分发的吗,太后所用有何独特之处?”
沉璧淡淡答:“殿下自西盈而来,西盈熏香独特,沐其中久之,则气入体肤,常年不去。殿下早已不用熏香了,但那股子从西盈带来的味道,他走到哪里便会传到哪里,时间一长宫人便记得了。”
高远道:“是何气味?用宫中其他香料不能调配出来吗?”
沉璧答:“略似梅开之气,若要调配也不是难事,返魂香便与它极之相似。”
宫人大着胆子道:“各宫妃嫔调制返魂香的自然也有,但,但那时来人面容衣着气味皆不差,我们怎会生出怀疑来?”
高远于是转过身来,对皇帝一拱:“陛下,不若彻查各宫之中,可有人于昨夜——”
他转身问宫人:“昨夜何时?”
宫人想了想,道:“约略亥时三刻。”
高远便续道:“于亥时三刻,行迹不明,且几日以来,在宫中悄备返魂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在姑苏身后,一个小宫女已经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在地上叩头不止:“奴婢、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