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心软，大概是因为少年明明故作镇定，但是眼中却带着几乎快溢出来的心疼与懊悔吧。
李暄听了他的话，忍不住晃了一下神，随即便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伸手从一边矮桌上拿起一块大约有一个半巴掌大的白玉面具，递给李暳，轻声说道：“从今天起，先生您若是要在人前出现，就带着这个吧。”
李暳显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迟疑了片刻没有伸手去接，李暄却直接递到了他的手上，看着在某些方面尤其迟钝的青年不由得微微一笑。
白玉面具顶多两厘之厚，工艺玉质都可称得上万中选一、巧夺天工，触手的感觉温润微暖，竟还是百年难得一块暖玉。
感觉到这份莫名其妙的礼物有多么贵重的李暳犹疑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带上，他抬头看着坐在一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眼中满是不解。
“七品世子侍讲李暳救驾有功，回宫之后择日擢升为议政府参赞，赏赐汉城府邸一套，黄金千两。”
“只可惜李暳因救驾身中数刀，甚至容貌有损，上乃怜惜，特赐白玉面具以谢救命之恩。”
听完了李暄半真半假、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话，青年却越发懵了，无奈的少年只好起身拿了桌上铜镜举到李暳的面前，“先生，你觉得以你从未改变过的脸，还有……”
说着，李暄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从善如流地漾出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这才满意地看到李暳顿时脸色大变。
青年忙不迭起身夺过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孔，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少年笑起来跟他几乎有八分相似面容，忍不住面上错愕，喃喃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不顾那厢思绪凌乱了的李暳，李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样的话，先生就不用害怕因为面容不改，或者容貌与我相似而被迫避世了。”
李暳这才明白李暄赠白玉面具的意思，以他的聪慧，立即便猜出了这整场救驾的戏码或许也是面前这个少年自导自演的。
不过以李暄如今表现出来对他的在意，或许局面失控导致他受伤也是出乎了少年的意料吧。
虽然猜到了些什么，但是李暳却没有说破，他只接过李暄手中的白玉面具，刚想自己带上却发现右手完全无法用力，尴尬的青年只好抬头看了一眼极力忍笑的李暄。
少年接收到自家先生的求救目光，轻咳了一声，伸手解开墨色缎带小心翼翼地绕过青年的耳朵，绑在了后脑勺上。
带上了面具的李暳再一次拿起镜子看了看，发现遮住了一半面容之后他与李暄的相似之处便不易被发现了，忍不住漾出了一抹微笑。
李暄看着得到面具像收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格外兴奋喜悦的青年，下意识心中一动，仔细逡巡过李暳只露出一半的面容。
青年俊美的容貌虽然被白玉面具遮掉了一半，但是白皙温润的皮肤却在玉石的映衬下愈发晶莹，恍若天人。
少年含着占有欲和贪婪的眸光被深深地掩藏在了眼底，他看着轻轻抚摸着面具的青年，从发现自己容貌与自家先生长得越来越像之后一直悬着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的先生需要一个保护伞，一个所有人都能另眼相看、不敢小觑的筹码，而舍命救驾如今就是他最有力的资本。
李暄原先也不想用这样激烈冒险的方法为青年铺路，但是由于他长得越来越像自家先生，而且他一不能让李暳抛头露面去做什么实事，二不能无缘无故提拔一个身无功绩的七品侍讲。
斟酌再三，李暄还是选择了这样一个激进却又有极大利益的方法来给李暳积累名声与资本。
当然，他同时也在赌，赌李暳究竟有多么在意他，会不会拼却性命救他。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他又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