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色即是空



    僧人寻着酒香的踪迹去了花街,那些打扮艳俗的人嬉笑嘲弄地出来看他的笑话,他却依旧面色祥和慈悲,脚步缓慢地走在飘溢了酒香的街道。

    “我道他怎日日往那青山上跑去,原是看上了你这秃和尚。”

    “我说和尚,他去过好日子了,难道你也要去寻他,再招惹他不成?”

    说话的人是认识那人的,身上带着女儿家的脂粉味,举止谈笑间都是露骨娇媚的姿态,却没有僧人心中的那人来得艳美纯粹。

    似是不待见僧人来,说的人连话里都透了些嘲弄。

    僧人似不见他人的笑话,手指捏着佛珠,只道了声阿弥陀佛。

    佛本慈悲,有苍生万物的大爱,却不会有私情,然而,已断尽的情根却在那人一声声和尚的细语中露出了尖芽,迅猛地抽枝发芽成了大树,深深的扎根在了僧人的心里。

    他已入了尘世,成了俗人。

    佛说五蕴六毒是妄,僧人却已均沾染,破去的根未尽,反而成了业障,入了心魔。

    他面若圣佛,心却已存了执念,断不清破不去。

    僧人有了欲,他的欲便是那人。

    管你旁人如何嘲弄规劝,那人都该由他来度化,就算青灯古佛,粗茶淡饭,那都是极乐。

    “都说和尚无情,我瞧着倒是长情,但这情来得太迟,怕是无处安放了。”

    “和尚,先前那都是骗你的。好日子?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他是个倔的,不愿被要了身子,就去伺候那些癖好古怪的客人,他跟着的那贵人自也好不到哪去,就跟外边儿的野狗一样吃人。前不久他被折磨得狠了,便狼狈地逃了回来,结果自然是被抓了回去,后来听闻那家的仆人扛了席子去了外头,估摸着是去了.........”

    “你说那贵人?就是近来春风得意的状元郎,他跟着走前还满是欢喜的,这人总念着要识些字.......”

    坊间的说辞杂七杂八,到得最后,僧人沉默了下去,嘴里念着繁杂的经文,脚步虚浮的出了花街。

    隔日,状元府成了怨鬼哭嚎的地狱,血色沾染了天际。

    圣佛一夜成了血佛。

    “和尚,你破戒了!”

    熟悉的嗓音突兀的出现,僧人抬头,看到了那红衣的人脸上挂着灿烂狡诈的笑容看着他,澄澈的凤眸里清晰的映照着血色袈裟的僧人,含着缱绻的情意。

    “破便破了吧.....”

    僧人沾了血色的慈悲脸笑了,平和的眼里涌上了痴念,他抛下佛珠,朝那人伸出手,一步,一步地,踏入了自己的孽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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