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道:"这可使不得,
吃了冷酒,写字手打飐儿。"宝钗笑道:"宝兄弟,亏你每日家杂学旁收的,难
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发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以
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从此还不快不要吃那冷的呢。"宝玉听这话有情理,便
放下冷的,命人暖来方饮。
不一会子,宝玉已是三杯过去。李嬷嬷又上来拦阻。宝玉正在心甜意洽之时,
和宝黛姊妹说说笑笑的,那肯不吃。宝玉只得屈意央告:"好妈妈,我再吃两钟
就不吃了。"李嬷嬷道:"你可仔细老爷今儿在家,提防问你的书!"宝玉听了
此话,便心中大不自在,慢慢的放下酒,垂了头。黛玉先忙的说:"别扫大家的
兴!舅舅若叫你,只说姨妈留着呢。这个妈妈,他吃了酒,又拿我们来醒脾了!
"一面悄推宝玉,使他赌气,一面悄悄的咕哝说:"别理那老货,咱们只管乐咱
们的。"那李嬷嬷也素知黛玉的,因说道:"林姐儿,你不要助着他了。你倒劝
劝他,只怕他还听些。"林黛玉冷笑道:"我为什幺助着他?我也犯不着劝他。
你这个妈妈太小心了,往常老太太又给他酒吃,如今在姨妈这里多吃一杯,料也
不妨事。必定姨妈这里是外人,不当在这里的也未可知。"李嬷嬷听了,又是急,
又是笑,说道:"真真这林姑娘,说出一句话来,比刀子还尖。这算了什幺呢。
"宝钗也忍不住笑着,把黛玉腮上一拧,说道:"真真这个颦丫头的一张嘴,叫
人恨又不是,喜欢又不是。"薛姨妈一面又说:"别怕,别怕,我的儿!来了这
里没好的你吃,别把这点子东西吓的存在心里,倒叫我不安。只管放心吃,都有
我呢。越发吃了晚饭去,便醉了,就跟着我睡罢。"因命:"再热酒来!姨妈陪
你吃两杯,可就吃饭罢。"宝玉听了,方又鼓起兴来。
薛姨妈也脱了鞋上的热炕来,挨了宝玉坐了,又把宝玉揽在怀里,黛玉满满
的倒了一杯热酒,三人又谈笑了起来。李嬷嬷自是没去,径自回去了。这下没人
管束,又有薛姨妈哄着,不觉宝玉就多吃了几杯,竟也有了几分醉意。薛姨妈又
命人做了醒酒汤哄宝玉喝了两大碗,宝玉方辞了,同黛玉一同回去了。
却说宝玉回到绛芸轩,只觉得酒气上涌,脚下的步子也乱了起来。袭人见宝
玉回来了忙迎了出来。又见是喝了酒,就径直和茜雪将宝玉扶到床上。宝玉口中
仍是嘟囔不清,身子却也不动弹了。袭人只得为他脱去外面衣物,伸手从他项上
摘下那通灵玉来,用自己的手帕包好,塞在褥下,次日戴时便冰不着脖子。不一
会子,宝玉变沉沉睡去了。
一晃,又到那太虚幻境与可卿幽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