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没一会儿他回来,抽搐着嘴角,纠结道:“参谋,那啥,刘旅长说他们接下来会跟进山来,一路往东北方向打游击,叫我们在树林子外头转悠两圈就行了,别往里走。”

    我沉吟道:“你去告诉他,东北方向有我军两个团的兵力埋伏在山上,不能过去,必须赶快调整行进方向!”

    副官奔波繁忙,回来后灌了一大口水,闹脾气似的把铁壶往地上一摔,崩溃道:“依参谋!我算是看出来了!咱两军不是在打仗,是在暗通款曲私相授受吧!”

    我一刮他脑瓜顶:“瞎说啥呢!“

    他捂着脑袋道:“你俩你侬我侬的,我这条腿是要跑断了!我不管!再这么下去,打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这话仿佛是个信号。我和刘国卿的“战事”没有持续太久,这年酷夏,国内通货膨胀,经济形势险峻。八月末,中央发行金圆券,按一定比例将金圆券与黄金换算,以黄金、美元和银元换取金圆券,限期至九月底。

    我对国民政府的此番作为大失所望——这招日本在伪满洲国也用过,老百姓的资产会相应缩水,生活更是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可中央几乎是蒋总裁的一言堂,正如王美仁所言:“我们小鱼小虾,除了为自己搏个前程,还能干什么呢?”

    我颇为担心柳叔,家里的家底儿几乎被苏联人砸了精光,也不知他如何生存下去。我给他寄了封信,要他北上去投奔邹绳祖,却一直杳无音讯。倒是刘国卿派他的副官——那个知道我们关系的心腹老何——做贼似的给我递了口信儿,寥寥几字,如同电报:“柳北去,望君安。”

    我问老何:“是你们护送的柳叔?”

    老何道:“是党内的几个同志送的,您放心,都十分可靠。”

    我遂安下心来,想着如何回复刘国卿。太矫情的话说不出口,还要人代述,十分别扭。我想了想,抽出匕首来,在老何微怔的目光中,割掉一撮头发——头发这东西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军队里事事从简,理发也可着普通士兵先来,所以我已经有半年不曾理发,头发快长到耳朵根儿了。

    又割了里衣一角,再将这撮头发包好,我交给老何道:“这个给刘国卿。”

    老何点头,将布包收进怀里,裹着夜色,利落而去。

    我摸摸缺了头发的地方,回营的途中,踏着月光默默背诵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

    同年九月,军队迁往锦州。12日,辽西会战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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