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闻言侧过身,把女儿抱到床上,说道:“来,给大舅好好看看,咱们宸宸长得多俊呀。”
小丫头害羞,脸塞在妈妈怀里不抬起来,万没有依宁大气。我摸了摸脸,依宁那巴掌可真对得起这些年吃的饱饭,现在脸还有点儿肿。
小妹让依宸抬头不成,有些急了,又不舍得打,便对我道:“诶,小丫头片子没出息,都被惯坏了。”
我笑道:“女儿家,就该惯着,你小时候,我不也惯着你。”
小妹终于破涕而笑:“那我打小也不认生。”
失去了关注,依宸有了勇气撬起半张脸,偷眼瞅我。我心中暗笑,看她眉骨高耸,几乎越过我去,心念蓦地一动,问道:“小诺,你跟你公公婆婆还有联系吗?”
小妹道:“上个月他们才来了信,是宸宸生日寄出来的,我给他们回了两张宸宸照片。”
我点头道:“眼下奉天我是说沈阳,太乱。你是美国人的媳妇儿,还占了优势,现在挺多人巴望着往美国跑呢,要不要不你合计合计,到了那头儿,宸宸她奶奶爷爷还能帮衬帮衬。”
“哥,那你呢?”小妹道,“这次都是苏联人闹的,等他们走了,就没事儿了。”
小妹被护得太严实,当妈了还天真烂漫。曾经我巴不得她烂漫到八十岁,如今却后悔了。
我语重心长道:“哥没法面面俱到,有时候你们遇到难处,我又不在跟前儿,总会鞭长莫及。你嫂子”我闭上眼,睫毛根颜色洇重。
小妹忽然道:“哥,我跟你说件事儿,嫂子天天夜里偷着抹眼泪儿,我看见过好几次了。”
“说这些干啥,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管。”
“眼瞅着半老徐娘了,还小孩儿?”小妹嘟嘴道,“你和嫂子那么恩爱,干啥一不见就是好几年?嫂子不敢问,我敢问——这几年你都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我自嘲地在心里掰手指头数:忙着躲日本,娶刘国卿,找宝藏,还生了娃。
“——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啧,”我恼怒道,“哪家妹妹像你似的,还问起哥哥的闺房事儿了!”又道,“宸宸还在呢!”
“她懂啥——”
话没说完,房门敲了两下。刘国卿适时端了碗小米粥进来,说道:“你们说啥呢,还吵吵上了,”说完也不求甚解,紧接着把小米粥放下,转而拿起了姜汤,“趁温乎,赶紧喝了。”
我屏住气一饮而尽,收了碗,问道:“医院那边儿传来啥消息没?”
刘国卿顿了顿,说道:“没呢。嫂子磕了脑袋,不能怠慢,得检查仔细了,慢点儿应该。”
我掀被下床道:“我得去看一眼,宁宁他们也在医院,刘国卿,你跟我去一趟,把孩子领回来。”
刘国卿道:“那儿有柳叔呢。你之前魇住了,柳叔特地嘱咐,让你搁家好好呆着。”
“于情于理也得——”我弯腰穿鞋,血液逆流上头,泛起迷糊,差点大头朝下撞地板上。
“哥!”
小妹惊叫一声。刘国卿冲上来,忘了手里还有一碗小米粥,洒得床上一半地上一半。小妹赶紧把宸宸抱走,拿来毛巾收拾,顺手给我脸和手也擦了一遍。
刘国卿蹲下,把我刚穿了一半的鞋脱了,塞回被窝里,说道:“你别动弹了,我去替你看看情况,再把孩子带回来。”又道,“当务之急,是得想想办法,怎么约束苏军的行为。”
苏联在东北胆大包天,一方面迎合了民众仇日的自满心态,尤其是热血青年,极容易煽动;另一方面,国民政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思全部在组建新的军队编制上——汉奸人人喊打。摆出放任自流的态度,恰好可以缓解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固有矛盾,从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