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将门虎子,我无法选择我的道路。我知道我大日本帝国入侵邻国,杀害妇孺老幼是错误的,我宁愿它败了,也好过良心上的不安!”
我说道:“要你这么说,我中华上下数千年的历史,各个王朝,都要自我谴责,良心不安了!不过你有这等觉悟,实属难得,依某佩服。”
成田摇头道:“我不希望有杀戮,不希望有人和我父兄一样愚忠。可直接或间接死在我手上的人也不少,这是时代的悲哀,我愿下一世出生在和平的年月,渔樵耕读,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祝你心想事成,”我笑道,“那些资料你都给烧了?没有拓本?”
成田定定然看着我,一字一句,语重心长道:“你大可放心。”
“好,我便信你一次,”我朝他一拱手,“依某告辞。”
“依君,时间尚早,若无要事,还请稍等片刻。”成田慢吞吞道,“你今天来,我是没有想到。这大概是你我最后的缘分。我们为满洲国共事十余载,一朝分别,我有一物相赠,还望笑纳。”
我十分愿意接受礼物,尤其是来自降军的,有一种缴获战利品的满足感。成田见我并不推拒,反而坦然受之,便进了灵堂。我懒得脱鞋,只在门外偷窥:灵台上供奉着两张黑白照片,上面人脸模糊不清,轮廓却与成田诸多相似,想来是他所提的“父兄”。他敲了下小盅,“当”的一声,清脆悦耳;再双手合十,不知在心底念些什么;少顷,捧着一把长刀大步而出,来到庭院正中间,“唰”地长刀出鞘,成田虎虎生威地比了两手刀法,然后收刀入鞘,郑重地递给我,说道:“此刀为介错刀,今日相赠,望君牢记你我之情义!”
受他的语气感染,我也没了吊儿郎当的流氓气,双手接过后,说道:“多谢!”
跑了一趟,资料没见,手上莫名其妙多了把刀,待反应过来时,不禁哑然失笑,只能归咎于天命。回到春日町后,此刀被安置在高处,得了一个辟邪镇宅的功用。
翌日,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消息:南城一处日本宅院夜里突起大火,火势凶猛,不过两小时,庭院夷为平地。据悉,该宅院房主为伪满洲国奉天警察署次长成田正二,已确认在火灾中丧生。
又三日,又有一条类似的消息:伪满洲国奉天宪兵队队长、日本中佐浅井秀一,昨日夜间于府邸自杀身亡。
当日的头版则是:日本宣布,中国东北遗留日军及家属已全部撤离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