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日本?”
他沉吟片刻,说道:“老师说,日本可好了,比满洲国好,我想过去看看。”
我轻轻弯下腰,问他:“你知道自己是哪国人不?”
“这跟我是哪国人有什么关系!”
“我没和你置气,就是问你,你是哪国人?”
依诚道:“我是满洲国人啊。”
我拧了下他鼓起的腮帮子,想告诉他他是中国人,却又他怕瞎说,被哪个有心人听了去。
于是我说道:“可你爸不是满洲国人。”
依诚瞪大了眼睛,呆在原地,不能言语。
依宁则低着脑袋,我敲敲她的脑袋瓜子,她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嘴撅得能挂个酱油瓶子。
我把她抱起来,她十一岁了,早不是小丫头了,腰细腿长,过两年都能说亲嫁人了。分量可不轻,我抱着挺累,却舍不得撒手。
她挣扎道:“爸,我不得劲儿,你放我下来!”
我把她放下来,对她说道:“别生气了,好不?”
她一扭身子:“我烦你,你赶紧走!”
我笑了下:“那我真走了。”
她仰起头大声嘶喊:“我烦你,我烦你,我烦你——!”
“那我走了,你听哥哥和妈妈的话,老实点儿,别惹祸。”
她上来推我,我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崴了脚,一屁股墩到地上,俩屁股蛋子墩生疼。
她上来比划着踢了两脚:“你赶紧走,我最烦你了,你永远都别回来才好呢!”
太太跑上来拉过她,扬手要给两巴掌。邹绳祖扶我起来,我一着急,狠狠抓住了太太的胳膊,给她抓疼了。
太太边骂边哭:“你个白眼狼,吃的谁家饭不知道!那是你爸!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依宁忍着哭,吼道:“我没他这个爸爸!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爸爸!赶紧滚犊子,赶紧的!”
到后来含含糊糊听不清她说什么,无非是些车轱辘话。她又上来推我,我抓住她的两只小手,一个手背亲了一下。
她抽回手,使劲往衣服上蹭,终于哭了出来,嗓子都哭哑了,却还重复道:“你不是我爸爸”
今晚离愁别绪太汹涌,我看着张牙舞爪的依宁,虽没出声,却也哭了。
我俩对着掉了会儿金豆儿,我低下头,拽着邹绳祖走了。
依宁在后面大喊:“你再也不是我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