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答瑞一同离开。

    今夜月光浓似酒,虽不是十五,月盘却也大。遮天蔽月的老树割碎了月光,山岭只影影绰绰看个大概。彭答瑞在山里呆久了,一草一木如数家珍,倒是不曾走错路。我踩着彭答瑞的足迹,边下山边说:“山里的月亮瞧着就是好看,又亮又大,真亲近!正适合月下独酌,“说到此,禁不住摇头晃脑,”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彭答瑞耿直道:“您这辈子都别想碰酒了。”

    美诗好句被打断,又听他直言不讳,不禁生出薄怒:“多嘴!不能碰,想想还不行?”

    此番颇有些无理取闹之意,彭答瑞默然不语。我缓了口气,忽而道:“要说这酒,我虽然没全部尝过,但尝过的也不少,那些个洋酒,还是苏联老毛子的烈性!不过没有高粱酒的醇厚。南方的酒温润绵长,香也香,美也美,奈何不符合我的口味。”

    彭答瑞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您是烈性之人,自然喜欢激烈的口感。”

    我摇头笑道:“要说最让我念念不忘的,你猜是什么?”

    彭答瑞也摇头:“猜不出。”

    他这三字说得可爱,又是极认真的语气,我哈哈大笑道:“你这山神做的未免太不食人间烟火了,自个儿的山里可是藏龙卧虎,也只有你不拿它当宝贝。”见他目光灼灼,便说道,“依宁掉进去那个大窟窿,我不是后来又下去过一次,还遇到了酒鬼松鼠,鼠兄也是爱酒之士,他带着我找到了那两排满满当当的酒缸,盖儿一开,光是闻味儿,就醉的忘乎所以,不记今朝了!只可惜,那一次恰巧遇上了地震,没能得偿所愿。”

    那浓郁的酒香,比花还醉人,今日记起来,依旧口舌生津,恍惚懂得“三月不知肉味”的道理了。

    彭答瑞不出所料地眉峰高耸:“属下说过,那酒,不能喝。”

    我就着月光,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脸上的神情,惜哉他满脸的毛,压根儿看不出个好赖,口上道:“其实呀,我更好奇尽头的那扇门背后会是个什么情景,是谁、于何时,在那里建造的门呢?”

    彭答瑞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说道:“到了。”

    我负手绕到他身边,侧首看向他,提起眉毛意味深长道:“‘守陵人,世世代’,你不说,或许是你的职责,我也不好逼你。不过,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真相的,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说完不理会他,径自沿着羊肠小路走了。

    忽然彭答瑞在身后叫住我:“主子,您要找宝藏,但您可曾想过,这宝藏是什么?”

    我转回头去:“无非是些金银珠宝,还能是什么?”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万不可想当然耳。”

    “那是什么?”

    彭答瑞沉默半晌,道:“许是蜜糖,许是砒-霜,属下也做不得准的。”

    我笑道:“你这样说,我更好奇了。”

    出了山,我还在满脑子转悠着“蜜糖”“砒-霜”,路经纳凉亭,忽而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拽个踉跄。心下一惊,正要反手相击,小腹却率先承受了来自对方的一拳。

    与此同时也看清了动手的那人,皎皎月光下,他的脸白瓷似的剔透。

    我捂着肚子挣开他,怒道:“刘国卿,你他妈大晚上发什么疯!”

    刘国卿满面寒霜:“我发疯,分明是你找死!大晚上你瞎跑啥,你知不知道现在日本人在到处搜找漏网之鱼!你还不知轻重,巴巴的跑出来,我他妈找你一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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