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看得我心中焦急,想问的太多,只得一件儿一件儿的来,顺序也是大有讲究,需得循序渐进。彭答瑞有他自己的原则底线,碰着了,就化身顽石,任凭抽打,也蹦不出一个屁来。

    遂状似闲聊道:“既如此,我视你做智囊,如今恰有疑问,还望彭先生不吝赐教。”

    彭答瑞单膝跪下,行了一礼,低声道:“臣愿效犬马之劳。”

    我拉他起来,一拍旁边,叫他坐:“我可不是什么土皇帝,只想和你聊聊,你却一再整这出儿,弄得我浑身不得劲儿。”

    彭答瑞从善如流,坐了回来,接过小锤子,换成他来敲核桃。

    我也不吃了,将核桃拢一块儿,往他跟前儿一推,说道:“我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因着一件事情的处理,与我产生了分歧。他道我铁石心肠,我却觉着他妇人之仁,不若你来给评评理?”

    不等他回应,继续讲了下去,把赈灾的事儿如此这般地说了,又道:“现在因为这么个事儿,他和我谁也不服谁,依你看我有错吗?”

    彭答瑞道:“某不敢言错,不过,采取愚民政策以暴制暴,只可称枭雄,非明主所为。然,一再拖沓,行事懦弱,更不可取。”

    “依你看,该如何是好?”

    彭答瑞却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何解?”

    我又是一愣:“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真是您的想法吗?”

    自然不是,当初背论语,学到这句时,恰以为说的正是“愚民”,如实说了,还被迂腐的老先生打了手板。

    我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刹那间豁然开朗,想我与刘国卿两块儿榆木疙瘩,居然还因此而吵架,真是可笑!

    我起身相拜,彭答瑞避而不受。了却一桩心事,身心都轻了许多,笑意盈盈又吃了几个核桃,只道给自己补补脑子。这时篱笆外的灌木从动了两动,我以为是大黄回来了,打我上了山就没见着她,却不想窜出一物,直不楞登地撞上了篱笆桩。

    那东西脖子上毛长,连着条厚密的白尾巴,迷迷瞪瞪一抬头,像只肥头大耳的狸猫,却又不完全像,是个没见过的动物,看它体型尚不算大,或许只是幼年,长相倒是惹人喜爱。

    那东西清醒后,钻进院子来,一身的毛支楞八翘,性子却活泼亲和,主动跑来我怀里,呜呜地蹭着,给它理了理毛,竟舒服得眯上了眼。

    我问彭答瑞:“这是你养的猫?”

    彭答瑞许久才道:“此名胐胐。”

    他难得说话犹豫,我便笑道:“是哪两个‘胐’?”

    “月出之‘胐’。”

    “月出胐,意味天将明,这名字你起得好——”

    话音刚落,蓦然一惊——

    “胐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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