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来,仿佛在做一场荒唐的梦,也许下一刻就会醒过来,也使得任何话语都能够轻易诉之于口。

    我抱着安喜,他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围。他看得到房里的一桌一椅,也看得到屋外的一草一木,独独看不到阴霾的天空。

    他是那么不谙世事,无忧无虑。

    这也是我所期待的。

    “当初我说,这孩子给你养,你可不能赖账。”

    邹绳祖道:“要是个丫头就好了,怎么偏生是个小子呢?”

    “小子更好,跟了你的姓,给你传宗接代。”

    他呲笑一声:“你舍得?那就跟你啥关系都没有了,”又看向刘国卿,“也跟你没关系了。”

    刘国卿的嘴唇蠕动几下,干脆扭过脸去。

    我说道:“自然是不舍得,可是时候不对,但凡我能有我阿玛一半儿的胆识手腕,也不会落得向你寻求庇护的地步你还要我跪下求你吗?”

    “依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邹绳祖眼圈憋得通红,死死盯着我,“我有能力安排你和安喜离开中国,还有一笔钱,足够你俩个生活无忧。开弓没有回头箭,错过了这次,就真的没有下次了”他轻轻呜咽出声,“依舸,我求你,答应我”

    安喜朝邹绳祖伸出手,咿咿呀呀笑开怀:“金豆儿,掉金豆儿!”

    我在安喜的笑声里跪了下来。

    刘国卿一惊,要拉住我,末了,竟随我一起跪在了邹绳祖面前。

    我抬头道:“长兄如父,这一跪,我也不亏。我这条命,比起我老依家的家训、尊严,并不足贵,有朝一日到了下头,也好和列祖列宗交代。只是我也有私心,就是安喜,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将安喜托付给你,我放心。”

    邹绳祖倾身举手,本以为他是要扇下个大嘴巴子,却迟迟没落下来,反而是一寸寸抚摸过我的鬓角、面颊。

    鬓边一痛,邹绳祖的指间便多了一根白发。

    他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变老的?”

    我舔舔嘴唇,亦低声道:“那就别让安喜也变老了。”

    邹绳祖回过神,从我怀里抱走安喜,问道:“他有大名吗?”

    “还没有。”

    “让他沾你一个字儿吧,单名可,好不好?”

    忽然想到我名字里,那孤零零的一叶“舟”。

    “好。”

    时间宝贵,没有闲工夫扯皮,刘国卿还要回警署交差。我们站起来,正要告别,却见刘国卿从内衬里掏出个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正是我给他的那半块玉佩!

    记得之前,他只是随意丢在抽屉里,为此我还心酸过一阵,不知什么时候,他贴身带着了。

    他走过去,弯下腰,玉佩本身带孔,上面系上了根红绳。刘国卿给安喜带上,又亲了下安喜,说:“这个给他带着。”

    安喜早不笑了,眼睛瞪得溜圆,乌黑的眸子占了眼眶的半壁江山,看得人心疼。

    他似乎有了预感,没有去玩对他而言新奇的玉佩,而是冲着我张开了小胳膊,口里叫道:“爸爸抱,爸爸抱!”

    我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了。

    刘国卿跟在我后头,干脆利落。

    只是安喜随之爆发的哭声,拖泥带水,萦绕耳边,连绵不绝,成了我一生的梦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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