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一面咬牙,一面装睡。
一睡便睡了过去,大早上醒来,曹维正坐在我的铺子上,手里拿本书,屁股正对着我的脸,好像是个挡阳光的意思,但任谁一睁眼睛先瞅见个屁股,都不免泛嘀咕。只是这嘀咕还没出口,一股酸水涌了出来,“哇”地吐了满床满地,还有他的屁股上。
他一惊,蹦了起来,因着个子高,撞上了上面床铺的栏杆。我昏头涨脑地爬起来,瞪着一片狼藉,尴尬万分,曹维却不嫌弃,扶我去了他的床,伺候我漱了口,然后去撤床单、换衣服,又叫来了列车员清扫,安排完之后,他端着水杯坐过来,说道:“认识你时间不长,你倒是又吐酸水又掉江里的,打眼一瞅是个吕布,实际却是个林黛玉。”
我臊得慌,便不答话,手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肚子。算日子也有四个月了,穿上衣服不显,脱了衣服却可一目了然——肚子上的肉不复紧实,又凸起了一小块儿,刚开始看着别扭,眼下一天天过去,倒也习惯了。
曹维道:“你那床是不能睡了,晚上和我挤一挤吧。”
火车的床铺又窄又小,一个人睡都嫌抻不开腿儿,更别提俩人挤一块儿了,是能落摞儿啊还是搂脖儿啊,亏他说得出来!
“不用,”我说,“你睡你的,我坐着就行。”
“我能让病号坐着?咱俩掉个儿睡,抵足而眠,你放心,我脚没味儿。”
我一挑眉毛,乐了:“我脚有味儿,怕熏着你。”
“那我就不睡了,”他笑眯眯道,“我看着你睡。”
心脏啪地停跳了一秒,不只是他天性如此,还是有意为之,时不时就来点暧昧,一个小崽子装什么情圣?
遂转了话题道:“要说我一直没问,不是让你先回奉天,你咋还来上海?”
“还不是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算出你那日黑云罩顶,有水淹之灾”
老子也没客气,照他脑袋糊了一巴掌:“满嘴跑火车!”
他嘻嘻一笑,掏出个梨来:“洗干净了,给你吃。”
我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没再接着问下去。
说不说在他,不过是路上偶遇,结伴同行,是我自以为是了。
窗外景色倏忽而过,渐变成了秋的景象。火车一路北上,挑在一个漫天飞雪的日子里,抵达了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