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我又道:“我妹妹怎么样了?”

    “大人没大碍,就是透支得厉害,要静养。”

    沉默半晌,我宣布道:“但凡问起来,就说之前诊错了,至始至终只有一个孩子,”目光挨个儿扫过医护和下人,“要是让我听到半点风声,该怎么办,你们自个儿清楚!”

    太太欲言又止,末了抹了眼泪儿,强颜欢笑道:“你放心,有我看着呢。”

    夭折的孩子在小妹醒来前便着手让医院统一火化了,没人去参加这小小的葬礼,也没人为她送行。

    小妹醒来后闹过,但我指令在先,医院和家里人众口一词,哭了几次之后,便安稳了下来,日夜痴痴看着新生的小闺女,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小丫头——我外甥女,很会长,眼睛头发都是黑的,瞳仁尤其大,乌溜溜的,像八月里成熟饱满的葡萄,使得她洋不洋土不土的长相看上去顺眼了不少,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小野猪似的,分量却不见长。

    小妹在医院坐的月子,小孩儿快满月的时候,她说道:“大哥,你给她取个名儿吧。”

    我说道:“我可不会起洋名儿。”

    “哪有什么洋名儿?”小妹黯然道,“我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孩子没了爸,她不跟着我跟着谁?”

    “你别瞎合计,”我说,“孩子的名儿我早想了好几个了,就等着你来挑。”

    说罢拿过纸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写了。

    孩子是个女孩,便随了她表姐依宁的“宁”字,也是宝字盖。属龙,辰龙,又是早晨生的,便取了“宸”字。

    另外还有“守”字和“宗”字。我希望她守护母亲,更不要忘了自个儿还有个美国祖宗。

    小妹逐字看过,我在旁搭腔道:“最终还是得你做决定,看哪个念着顺口。”

    小妹怔怔盯了“守”字一会儿,又盯了“宗”字一会儿,却说道:“就这个吧。”

    边说着,边指了“宸”。

    我说道:“好,这个念起来好听。”

    小丫头正醒了,我探头去看她、抱她、叫她:“宸宸,小宸宸”

    臭丫头回敬了老子一泡尿。

    孩子满月这天,小妹也回了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没有特意广而告之,警署相熟的同志也是登门道喜、络绎不绝。

    刘国卿和邹绳祖自然也在此列,罗琦兆也来了,他似乎过得不大好,整个儿人憔悴了不少。

    小妹提不起精神应对,这些人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招呼他们放下礼物,接着就都被我挡了回去,只是刘国卿和邹绳祖是不能拒之门外的。

    一方面得和他们提前打招呼——我马上要动身去上海,家里的大事小情还需邹绳祖多加照顾,而刘国卿就是想见他而已。

    老子真的真的特想把孩子的事儿告诉他,但是这次去上海不是跟上回似的观望,上回也就是个小打小闹,而这次是要正式打入敌人内部,凶险非常。

    ?

    我怕事先告知他了,万一——万一再出了岔子,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承受不起,到那时,无论他信与不信,我都他妈没脸见他了!

    邹绳祖很是痛快,叫人取了愚园路那栋公馆的钥匙回来,又抄了几个电话号码,是一些和他交情颇深,又身居高位,能在日本人面前说得上话的商人朋友。

    末了,他叹气道:“你就是太较真儿,没事儿找事儿!我劝不动你,只好陪你疯。”

    我笑道:“我知道,我知道,等回来了请你下馆子,甭给老弟省钱!”

    刘国卿的态度却暧昧了。

    他说道:“听说你结识了白行长?那人怎么样,可靠吗?”

    我说道:“那人不咋样,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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