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沟那里得到的是在奉天的优先经营权和外销权,而回馈给给横沟的是什么,连我们商会内部都无人知道,我怕是和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有关。”
我原以为罗琦兆交给横沟的,就是东陵那几处山头,日本要找宝藏,这么做无可厚非,尽在我的意料之中。期间也曾觉得不对,日本怎么会做赔本买卖,无论有没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翻出宝藏来,守着罗家的药场守个几年,也能给日方前线的药物运输缓解不小的压力,哪里有一年后就归还给罗家的道理?
莫非真让邹绳祖说着了,横沟醉翁之意不在酒?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真实目的打掩护?
干想也想不出个结果,不知不觉又被邹绳祖把握住了话题,顿时微感不悦,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上:“浅井和横沟还有待观望,咱说正经的,我问你,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谁带你来的?有没有有没有见到除了我阿玛以外的男人?”
他一挑眉:“有啊,不就是你吗?”
“别跟我耍洋枪放洋炮,老子还没问是谁带你去的。你爸是日本人,我阿玛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小鬼子,要是见了你爸,绝对会蹦起来把你爸劈了。可我又不记得我老依家认得你妈啊,你妈是姓邹吧?能嫁给日本人,家世也不会普通——”
邹绳祖打断道:“你这是当着我的面调查我家祖宗十八代?”
瞅他并未动气,我继续不要脸地顺杆往上爬:“那你自己坦白。”
“坦白个屁,你要是我媳妇,我就啥都坦白,银行里躺了多少根儿金条多少张地契,通通跟你坦白。”
我一下子闭上了嘴。
他也沉默下去,顺手抄走了我的冰镇酸梅汤,低声道:“你肚子里那个,你要是想留下,就注意着点儿身体,虽说是夏天,这凉的也要少吃。缺什么就跟我说,别和我瞎客气,你那一大家子都靠着你呢,如今有多了一个,手头恐怕也不宽裕了。”顿了顿,又问道,“你太太你打算咋办?”
我若有所思,两眼发光,答非所问,慢吞吞道:“你银行里有很多根儿金条?”
“”
不是说我见钱眼开,我是真得为孩子们打算了。
这次肚子里多了块儿肉,初初以为是患了绝症,那种命悬一线的感受,让我发觉原来自己还有那么多的牵肠挂肚。
我们这代人,亲历战争,或多或少有些英雄情结,期望能够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以图拯救世界。
我是一招暗棋,不能在前线光明正大的奋勇杀敌保卫国家,甚至妻子和孩子都是作为隐形人质,用来麻痹日本人的疑心。
我对外人问心无愧,却对不起亲人。然而这声对不起,也要伴随着“暗棋”的身份深埋进黑暗中,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原来企图拯救世界的代价,就是要放弃自己的世界。
可当我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时,早已泥足深陷,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