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的小夜风一吹,神智清明了些,“我不能和你住,自有我的原因,你既已知道我的住处,这便足够了。”

    邹绳祖轻声叹道:“好吧,你有了主张,我也不好改变。我就住在愚园路668弄11号中,是个洋房,置下有好些年了,你一看便知,如若有了急事,或变了主意,就到那里找我。”

    一听到“愚园路”,脑筋又活泛起来,也不踹树了,问道:“据说极斯菲尔路戒严了,你住得离极斯菲尔路那样近,日常生活不会有什么不便?”

    “只是戒严,还没有封锁,我不担心。若不是遇上你,过两日我便要回奉天了,上海这里,是一日不如一日,我正打算回去通通关系呢。”

    “这里不也是日本区,又属于公共租界,反倒比奉天方便,回了奉天,再来上海,不是绕了弯子,落了下乘?”

    邹绳祖道:“生意场的事儿,说了你也不是很懂。你如今化身成生意人,在白崇山面前就要少说话,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说到后面已是疾言厉色,我十分不舒服,又道:“好,生意场的事儿,你也不必和我说,单说你从年前就一直在上海呆着,又和日本人近,那极斯菲尔路发生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邹绳祖气乐了:“依舸啊依舸,我是生意人,谁给我行方便,让我赚钱,我便和谁亲近,独独你是个例外。可你又凭什么以为,我愿意参合进你们那些‘大事’里头?”

    我定定看着他:“你都说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已经参合进来了!”

    “那是你参合了,我进来,是想拉你出去!”

    此言一出,他抿紧了嘴唇,仿佛后悔一时嘴快了。

    夜里的沉默更会令人心悸,我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半晌,我说道:“趁着你还没泥足深陷,好好过日子去吧。我和你不一样,你父亲是日本人,可我阿玛,他是参加过甲午海战的。”

    这话定是伤了他的心,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浸了墨一般,黑得发沉。

    他颤声道:“你以为,我这样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但那个原因,也是我不能开口的理由。

    “你以为,我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才对你这样?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我没有,我把你当做我最信任的朋友”

    最信任,没有之一。我同样也信任太太,但是有很多事儿,没法跟她说;而刘国卿,我想信任他,但也信任得有限,他对我也一样。我们个人的秘密太多了,想去信任,却也是力不从心。

    所以邹绳祖,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也可以不选的。

    话音落了许久,他怔怔落下一滴泪来。

    他哑了嗓子,轻声道:“依舸,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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