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间,看下面人问些例行问题,不过是个过场,若无意外,最迟后儿个便会全部释放。
我在外间隔着透明窗子看,甚是无聊。茶水用过一盏复一盏,不觉小腹微涨,起身小解。回来的路上却碰见了许久未见的罗大公子。
自小妹出嫁后,罗大公子贵人事忙,便未联系。据说他南边的商铺惹了大乱子,冒犯了不得了的人物,掌柜也趁乱跑了,商铺停摆多日,堪堪关门大吉。如此看来,再去找他小聚,吃酒赏花,未免太不识趣。
只是我以为他会在南边处理事情,怎的竟会在这等腤臢地儿碰到?
罗大公子垂头疾走,似是在思索些个,冷不丁和我碰了个顶头碰。我瞧着有趣,伸手扶了他,口中道:“哟,罗大公子,多日未见,清减了许多呀。”
他抬眼瞧是我,面色微变,抓住我手臂皱眉急声道:“你在就太好了!我昨儿才回来,一回来就听说我家那个小兔崽子被关进来半个多月了,你想想办法,能先给他弄出来不?”
他这一通话颠三倒四,我按下他的手,诧异道:“你家的小兔崽子?你有儿子?”
“不是,”罗琦兆缓了神色,言简意赅,“我姐的孩子,是个苦命的,三岁时候没了爹,六岁又没了娘,我爸就把他接进罗公馆养大,谁知越大越不像话!让人操碎了心”
我知道他必然有自己的门路。今儿提审的就是那几个学生,他家的兔崽子想必是其中一个了。反正都是要放出来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便说道:“你莫慌,你外甥准保没事儿。你要看他就跟我过来──他叫什么?”
“郑学仕。”]
“哦,倒是个文质彬彬的名儿,”其实这几个孩子的资料我没看,口中回道,“是在国高念书吧?你且在我旁边坐会儿,等审完了,你直接带他走便是。”
我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罗琦兆也知晓其中利害,当下松了口气,连声道谢,与我并肩步入提审室。
才进去,便有人说三个都审完了,很顺利,问我接下来怎么做?
我说道:“把叫郑学仕的放了,剩下两个带回去,手续全了就滚犊子,少他妈的在牢里占地方还浪费粮食。”
提审室的人只负责服从命令,先领了两个学生回牢房。这两个学生倒是有趣,一个像霜打得茄子,蔫头蔫脑不吭声不吭气,另一个这完全然相反,不断挣扎,高声叫着放开他,一双虎目圆瞪,倒是有几分英雄风姿。只可惜性子太过冲动,到哪儿都讨不了好。
那不讨好的学生行经我身侧,突地扭过头来,厚唇由抿至开,一口浓痰迎面而扑,转眼黏在我脸上。
胃里直犯恶心,当下启声让他留下。
罗琦兆急着见自家外甥,对这个拖了时间的学生极是嫌恶地瞥了一眼。
丢脸丢到这份上,若是气急败坏徒让人看笑话。那学生倒有些胆识,见我走到他身前,还会冷笑。
我说道:“刀呢?”
罗琦兆闻言一皱眉:“依署长,何必脏了自个儿手?”
我接过刀,刀刃薄而利,倏倏地泛着森森寒光。
那学生照旧冷笑不停。
我一挑眉毛,反手割下他校服一角,抹去脸上痰渍,又对着布料吐了口本署长自喉咙中搜刮出的琼浆玉液,潦草一包,掰开着学生的嘴把布料全塞进去。
他自个儿都有些傻眼。我挥挥手让人赶紧带下去,坐回座位上喝茶漱口。罗琦兆坐得离我八丈远,说道:“你太他妈缺德了!”
“放屁,不这样还闹呢!学生不读书,闹到号子里好看?还以为自己多伟大。”
话音才落,里屋门又开。这便是罗琦兆的外甥郑学仕了。
罗琦兆两三步踏过去,抬手扇了兔崽子一个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