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去哪儿?”我问。

    “你白天要找我。”他说。

    “是呀。今天是清明节,想起山里头有那么一大片坟圈子,你不得拾掇拾掇?反正我也是要给我阿玛扫墓的,便合计着顺道儿来看看。”

    他定定地瞅了我一会儿,忽然道:“你哭了。”

    “啊?”抬手摸摸脸,是干的,连眼眶都是干的,“没有啊。”

    他低头瞅了眼小黄蛇,抬起头来又说道:“小蛇说的,他从不说谎。”

    小蛇应该就是指的小黄虽说我早就知道也见识过了这人的不寻常,但还是不太习惯,便只能尴尬地笑笑:“没有没有,小黄看错了。”

    小黄蛇游了过来,支起脑袋动了动,又缠到我的手臂上。

    冰凉滑腻的触感不由得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索幸它缠上了就不再动弹。

    大块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说道:“走。”

    跟着他七拐八拐,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拍了拍身上的草籽树叶,看着那简陋的小木房子竟身心都放松下来,好像终于看到了个驿站能歇歇了。

    进了屋,大块头把油灯点上,罩上罩子。屋子亮了,咂吧咂吧嘴,还是发苦,便问道:“有烟没?”

    他拿来一盒烟草,还有几张裁好的纸片。??

    是旱烟,是柳叔爱抽的那种,劲儿大,特呛得慌,我平时是不敢沾的,就怕一不留神,眼泪鼻涕都呛出来。

    但今儿我可不怕了,要的就是这个。

    平时也会帮柳叔卷烟,手把堪称熟练。放烟草的时候又问道:“有酒没?”

    他又瞅我一眼,上嘴唇鼓出来一块,好像在舔牙齿,接着二话没说,去屋外头拎回来两小坛子酒,哐当放桌子上,自己先打开了一坛子喝。

    烧刀子,不错。

    高粱酒是烈性,但碰到这种用土法酿的烧刀子,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点上旱烟抽了一口,鼻子发冲,借着冲劲儿又灌了口酒,烧红的刀刃划裂开了喉咙,落进肚子里,流过的一路都像是火山岩浆滑过,最后反冲进大脑,轰地一声,在大脑里炸开!

    喝得猛了,呛得鼻子发疼,眼眶发热。

    整个人都好似飘在了云端,浑浑噩噩,飘忽不定,连我自己叫啥都忘了。真好。

    喝了没几口就给干趴下了,这简直是我喝酒人生中的一大耻辱。

    第二日起来得意外的很早。不过大块头起得更早,更不用说大黄小黄两条蛇了。

    不过清晨五点,天色见亮。

    大块头在鸡窝里掏出了几个鸡蛋,烧开了水煮,又新熬了一锅大米粥,再配上腌萝卜干,一顿清淡早点便做好了。

    大黄小黄自己去觅食,小黄比较粘人,我醒了就缠了上来,最后大黄不管它先去找吃的了,它才跟上去。

    吃早点时我问大块头:“昨晚给你添麻烦了,我没失态吧?”

    “没有。”他说。

    松了口气,吃了口咸菜,香脆可口,心不在焉道:“你一个人在这山里面不怕闷么?就不想出去,去外面看看?”

    “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出去?为什么?”我问。

    他没说话。

    我趁热打铁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顺口溜儿?以前东陵这一代的人都知道的。”

    把前半段说了一遍,见他没什么反应,又道:“其实这个顺口溜儿还有一段的,你知道么?”

    他突然站起,人高马大的,一站起来桌子往前拱了一下。

    “不早了。”他说。

    我也起身,穿上外套,心中疑虑越来越大。

    今天要上班,想到刘国卿,真是烦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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