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声音凄厉,听着像是狱中受刑的人发出的惨叫,心底微颤,不过没有回头,先去了卧房,太太不在,出来後站在二楼走廊里,听见依航的房间窸窸窣窣的,间或还有瓷盘相撞的声音。
我沉着脸一步步走过去,抬腿一脚把门踹开!
房里一片死寂,依航还如往日般拥着棉被靠坐在床上,神色空洞,眼睛放空,飘飘然不知再看向哪里,脸上挂着不知所谓的微笑,整个人瞅着迷了迷瞪的,像飘在云彩上似的,我进来了都不知道。
太太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旁边伺候着翠珠,翠竹靠在柜子上,一双眼睛不安地瞅我。
太太抬手掖了掖鬓发,抬眼笑道:“今儿个回来可早啊。”
我面沉如水,阴沉地扫视了一圈,听她这样说,便回道:“不早,和往日一样。”
太太有些尴尬,起身携着我的手:“走,下去吃饭。孩子们玩疯了,还没回来,我让人去找了。”
我没挪步,眼睛定在窗户上。
因为依航畏寒,那扇窗户从来都是封着的,今天却豁然洞开。
太太也有些紧张,声音都发尖:“这见天儿的捂着,得通通风,不然都病了!”
慢慢推开太太的手,声音沉得快要拧出水来:“病了?”说着缓缓走到依航跟前儿,他像盲了眼,我都到他跟前儿了都没反应,神志恍惚,只顾着傻笑,一股子心满意足,如梦如幻,看得我心口发紧,“我看这一通风,病得更不清了!”
视线凌厉的像一把未离弦的箭,弓弦饱满,危险而阴鸷。
转向不动位置的翠珠,看她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底,终於爆发,一把把她掀翻:“滚!”
她用身体拼命挡着的那一套烧鸦片的工具,纹路细密,上面绘图栩栩如生,真是个好东西!
我气得一脚把依航踹到墙角!看他无知无觉,对外部世界都失去了感知,心下阵阵发凉。
猛地转头对上太太无措的脸,妆容精致,配上这样的神态,我见犹怜。
但老子恨不得掐死她!
依航再不成器,那也是我弟弟!我也是盼着他好的!我要他戒烟膏,还想着是有成果了,在咱家这些天一次瘾头都没犯过,敢情是天天专门有人伺候着!
心肝带着脑仁抽疼,我指着太太,指尖颤抖,对不准地方,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老爷”
我点点头。心疼,鼻尖却泛酸。
“老爷,我这、我这也是没法子这戒烟,哪是说戒就戒的呀!”
没法子、没法子!都告我没法子!都他妈的不能给老子争口气!
“老爷!你别──”
我点点头,身体站不稳,直晃悠,绕过太太扶过来的手臂,撑着桌子,又点点头。
“好啊,真好啊”
“老爷,您消消火!依舸”
“都他妈的,干得好啊”
反手一把将烧烟泡的器具扫到地上,呯呯砰砰碎了一地瓷碴子!
“都合起伙儿来把老子当傻子骗!你们一个个儿的,都他妈长能耐了!!”
柳叔骗我,太太骗我,弟弟也骗我!我可是真心想他好的啊
眼前房间晃晃悠悠的,慢慢踱出门,楼梯也晃晃悠悠,踱下楼梯,还剩几步的时候,看见柳叔也要扶我。
我甩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反正就是不想再呆在这栋房子里了。
柳叔和太太,还有几个下人过来,每个人的嘴巴都在一张一合,我却什麽声音都听不到。
“都他妈的给老子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