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宇微动,垂目道:“不过一个戏子,怎与邹老板搭上线了?”
孟菊生,往下贱了说,不过一个戏子伶人罢了,却又不是普通的戏子,这个戏子,被日本人捧着,被高官哄着,到哪都称得上一声“先生”。
我见过他一次,不过那次,不提也罢。
“不日前,孟先生拒绝了参加罗大公子的堂会,第二日便被人寻了由头关了进去,”他说,“这件事署长可能不知,毕竟这点小事不敢劳动您,但已经过去了五日,绳祖也是走投无路,不得不求於署长了。”
他说的谦卑恭顺,神色却捏准了我得应下来,全然的有恃无恐,但我也不能束手待毙,喝口茶润了润嗓子:“绳祖与孟先生关系匪浅?”
他笑道:“不过是欠个人情,找个机会还上而已。”
扯谎。
不过这便不关我的事了。
我也笑道:“那便如此定了,不过,我可否先看一看舍弟的债款单子?”
他“唔”了一声,翻开手边最上层的外文书,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我接过,也不忘了讨口头便宜:“邹老板放债条的地方真是别出心裁。”
他笑笑,不语。
我大略扫了一眼,看到“三万大洋”四个大字的时候,脑仁又疼了起来,却也只能叹口气。
不过放个人抵过三万大洋,我也算赚了。
还回债条的同时,他又递过来一纸两份的协议声明。
我抬头看他一眼,终是没有推辞。这种时刻,脸面大方都是虚的,我对邹绳祖印象并不好,难保他不会爽约,我老依家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签下名字,各自收了,相对着站起,伸出手握着摇了数下,他说道:“合作愉快。”
我打量他面色,半晌後方道:“合作愉快。”
这时李四适时出现,送我下楼。不由感慨这份伺候人的机灵劲儿,咱家的家丁咋就没有呢。
眼前邹绳祖还是那副写满了意料之中不出所料和胜券在握的表情,不由心火上升。这场谈判我一直噎着口气,因是自己理亏,这倒罢了,他又没有半点为难或坐地起价,我应该高兴的,可事实上愈是这样愈难过。我提着口气做好了准备,结果屁事没有,反倒一口气呛到了自己,这感觉就像是一拳头打进了棉花堆里。
心火撒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心道反正现在协议也签了,不怕他翻脸不认人,便想讨回些便宜,最终却也只是赌气般端过茶点盘子,拿走,边吃边离去。
身後传来他失笑的声音:“顺吉丝房随时欢迎依署长到来,”顿了顿,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加了句,“茶水管够,茶点管饱。”
刚咽下的一口点心哽在喉间,拼命咽下去,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剩下的半块点心夹在麽指食指间,被老子狠狠捏碎成粉末。
妈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