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每月的盈利是当时我那身居国营企业经理的母亲的月薪的60余倍。
但这样的日子在我 7岁那年宣告结束。我父亲在参军期间便极为热衷慈善,即便
是退伍后也会每个月捐些善款以及每三个月献血一次。在1991年那年,我父亲在
外地供货期间在一个流动献血车上献血后染上了乙肝,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染
上了乙肝,在回到上海 2个月后,他经常感到四肢乏力,去医院体检才查出患上
了乙肝,直到那时他仍不知是如何患上乙肝的,听医生说血液传播是乙肝的主要
传染途径,他才开始怀疑是否是两个月前外地献血的时候染上的,向当地的商人
朋友询问后才得知当地的流动献血车已经被纸媒曝光了输血设备不净等安全问题。
医生建议我父亲不能劳累,得长期静养,但他并不想放弃经营多年的茶叶店,也
不放心由外人托管茶叶店,尽管家人、亲戚都反复劝过,但他始终坚持亲自批货、
供货。这样的工作对于一个乙肝患者而言过于辛劳,仅仅两年后我父亲的乙肝就
恶化为肝癌,查出时已是中晚期,医生对病情的预测是最多半年,可我父亲却整
整撑了两年零七个月,代价则是花了40余万,要知道40多万在当时的上海内环内
足够买一套 180平左右的沿江一手商品房了,当然那时候还没有出现商品房这个
概念。时至今日,我对我父亲的记忆已然模糊,只记得每当我没有按时完成作业,
他总是强撑病体拿我外婆做包子时用的细短的擀面杖故作凶狠地击打我的屁股,
说实话击打的力道很轻,也不知是心疼我不敢用力,还是由于病魔的摧残致使手
上无力。虽然对于父亲的记忆淡去了,但他的面容我始终不忘,因为父亲的相框
至今还一层不染地摆放在母亲的床头柜上。
母亲比父亲小 6岁,父亲极宠这个小娇妻,每当从外地批货归来,他总是不
顾我和外婆是否在场,拦腰抱起母亲就在客厅里转上几圈以示亲热,直到母亲不
好意思了,用手拍拍他的肩膀,父亲才把她放下;长年的军旅生涯导致父亲的作
息极有规律,每天早晨 5点30分起床,然后骑自行车去豫园为一家人买早餐,有
时没买到母亲最爱吃的粢饭团,他会再骑上20多分钟去董家渡买,尽管到家时粢
饭团已经冷得发硬,母亲依旧笑容不改地说声:「谢谢!」后来,父亲患了肝炎,
当他从外地批货归来,想向以往那样拦腰抱起母亲,但他却抱不动了,这时母亲
会环臂抱住他的腰,而外婆则会默默地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开客厅。父亲的肝炎恶
化为肝癌后,自行车也骑不动了,买早餐的任务就由母亲和外婆接手轮流包办了。
得知父亲死讯的那天,我正在学校上美术课,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画了一朵
向日葵,在上色到一半的时候,老师突然让我去校门口的门卫室,说你外婆来接
你。等我再次见到父亲时,已是在西宝兴路火葬场停尸间里了。父亲是死在家中
的,医院不收死人,所以母亲只能让殡仪馆的专车直接把父亲拉到火葬场。当我
和外婆赶到停尸间外时,时年 7岁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当母亲看
到我和外婆时,她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停尸间里空间很大,进门右边靠
墙摆着一大排形似不锈钢材质的大箱子,而且是上下好几层摞放的,左边贴墙放
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