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眼见为实

    陆安和是在三天后走的,凌晨四点三十分,他终究没能见到最后一次日出。

    接到通知赶到医院,他已经离开了,脸上没有了痛苦的表情,走得非常宁静。

    陆岑比我先到一会,此时正握着他的手,将手顶住额头,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在祈祷。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身,不过依然握着他父亲的手。

    场面很清冷,到场的只有我和他,虽然现在对同性恋已经宽容很多,但于陆秋那个年代的人而言,却依然如瘟疫如恶魔,所以“普通人”不屑于与他为伍。或许他在离开我母亲后,有过自己的伴侣和圈子,但那些都是阴暗角落的灰尘,无法陪伴他走过最后一程。

    只有我和陆岑,算是他见得光的人生。

    看着陆岑微微抽动的嘴角和发红的眼眶,我找借口离开,刚刚走出病房,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而沉闷的哭声。过来交代事宜的护士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我,问我和死者的关系,我回答是女儿,她立即把一叠资料交到我手里,让我填好以后去值班室拿死亡证明。

    我看了看需要签字的部分,我都没有办法代签,只能等在门口。

    但陆岑很久都没有出来,我有些担心,于是轻轻推开门。

    深夜的医院一片寂静,甚至能听见针掉落地板的声音,陆岑的低语轻微得仿佛梦呓,可我清晰地听到了那句:“如果不是我,你和妈妈不会分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门的开阖声惊动了他,他放开陆秋的手,给我让出一个位置。

    那个男人躺在那里,看上去只是睡着了一般,我俯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替他戴上,然后道:“我妈说,等她百年之后,会来找你的。”

    陆岑猛地扭头,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我慢慢站直身子,和他四目相接,把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说出了口:

    “爸爸,并不是同性恋罢。”

    关于这个问题,我知道最好的回答者,是我的母亲。

    但等我有这个疑问的时候,她已经重新组建了家庭,我不想再用过去烦她,于是把这个疑问搁在了心里。

    她再次结婚的时候,我刚好二十岁,那个男人是谁,是怎么样的人,都已经不重要,我妈看上去过得不错,时常和那人出门旅行,即使我暑假回家,也难得一见。

    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只是不想让我尴尬地面对第三个“爸爸”罢了。

    而产生陆爸爸不是同性恋这个疑问,完全是由于一次无心的撞见,提前回家的我恰好听到母亲电话和谁聊起陆爸爸,言语之中并无任何怨恨,只有一种错过的遗憾。

    我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什么,只听见我妈不住感叹:“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能遇到一个伴就算知足了,老陆陪了我这些年,现在他要过自己的生活,我希望他幸福。”

    那种语气,不是痛苦之后自我欺骗的释然,而是庆幸之余的满足,我透过门缝,看见母亲的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挂掉电话之后,她本来安宁平和的面容逐渐变得悲伤,像是散落在心底的回忆,慢慢汇集,她用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我听见她喊了陆安和的名字。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切切实实地体会到,我母亲是爱那个男人的,那种感情深入骨髓,使得之后她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不可能因为那个男人“幸福”或者“不幸”,她的生命里不可能再介入其他的男人。

    所以,她的再婚是为了什么?

    我无法再相信周围人传说的“你后爹是个同性恋”,因为那样的男人,给不了我母亲铭记后半生的感情。

    这个想法出现得并不太久,但自从它出现,就像黏腻汁液的毒蛇,盘缠在我的心头,越收越紧。

    有好几次,面对母亲,那个疑问差点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