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又开始摔东西了……”
是的,在我的印象里,陈阿姨是个泼妇。我想她应当是说不过陈隽,只能付诸武力,砸杯子摔门,拍桌子跺脚。陈隽往往屈服于她这样的招数之下,被迫听从,被迫遵守。
这回的陈隽忍耐了许久,久到我妈被吵得抱怨连天,趿拉着拖鞋敲响隔壁房门,“陈妹子,妹子!你家里声音小点儿,老人在睡觉,我家那笨丫头也得背书呀!”
沉寂一霎过后,是陈隽来开门的。
我后仰着身子靠着椅背,透过三道门看向他。
看他低声和我妈道歉;看他眼眶泛红的狼狈样子;看他垂着头,脊梁孤直,单薄又脆弱的姿态。
真可怜呵。
心软这说不好是优点还是缺点的毛病,我十成十像足了我妈。就像此刻我觉得他可怜,我妈应该也是这样觉得。
所以她那气势汹汹的神情逐渐改了,只抬手轻轻拍了拍陈隽肩头,软和着声音,“好孩子,阿姨知道不怪你。天冷,快进屋吧,别又生病了。”
他应了,声线是哑的,“谢谢阿姨。”
*
穷是原罪,抒情过后的生活也仍旧残酷,和此前相较,只有更差。
明面上,有关陈隽的风波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淡化,我们像是按照规定好的轨迹,一步一步踏向尚且是远方的未来。
对于我来说,日子过得挺快。而对于陈隽则截然相反。在某些我注意不到的情况下,有些不太重要,甚于隐蔽、不明显的细节,也在逐渐变动。
再等到我发觉,情况已经发展到极其严重的地步了。
“嘻嘻,让他骨头硬,就泼他一身水。”
“他书包呢?藏起来藏起来!”
“来,大家都踩上几脚,再扔垃圾桶里~”
人的恶念滋生时,起初不过是促狭、捉弄,随着这类恶作剧被放大、加深,就成了连他们自己都难以控制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