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來的婆子商量價錢,想賣掉她這個妨礙她改嫁的拖油瓶,轉頭就能帶著禾家留下來的商舖嫁給偷情已久的漢子......
禾穎年紀小,但早熟,商戶女稱不上有大家風範,該有的機靈勁卻是一點也不少,不若那閨中秀女含羞帶怯,只會哭哭啼啼的鬧騰,她假意不解發生什麼事,臉上還有著失去親人的恐慌不安,身體卻乖巧順從,任由婆子枯躁的手緊緊握住自己纖細的手腕,扯著自己快步走在繁華的街道上。
離家前她沒有回頭,她也不會回頭,那裡已經沒有熟悉的人,回憶被保存在心裡,空屋不過是件死物。
母親生前信佛,在生下小禾穎後身子一直不是很好,總是坐在佛堂前拉著小禾穎叨叨著佛家的理,什麼輪迴轉世、因果報應,這些她都聽不懂,只知道現在嫂嫂這個惡人已經快要得逞,而因果不知何時才輪到她。
她不能被賣掉。
婆子見她乖巧便放下警備,鬆鬆的提著她的手,還一邊哄著禾穎:「小姑娘真乖,哥嫂教的好唷,婆婆帶你去買小糖人好不呀?」
「好,婆婆,禾穎很乖的,想吃東四街的小糖人。」
東四街正好順路,不過多一刻的腳程,婆子也樂得不用跟旁人解釋為什麼帶著一個哭啼不止的孩子,轉身便往那路走去。
糖人買到了,婆子鬆手去接販子遞來的糖人,禾穎一見機會來就往一邊的小弄閃去,弄道很窄,成人不可能鑽的進,連乾瘦的婆子也只能勉強進入,想捉住小禾穎是不可能的了,反倒是卡在小弄中進退不得,只能狼狽退出。
東四街有個別稱叫「鬧街」,是邊關城市常見的貿易街,人群絡繹不絕,有各種民族牽著自己的生財工具或是坐騎,要跑起來根本不可能,大概率先被哪隻受不得驚馬或是駱駝踩死見祖宗去。
婆子氣的跺腳,心裡知道要追到那個滑頭小丫頭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返回禾家嘗試向禾家嫂子拿回款項......
或是守株待兔更好。
禾穎當然不可能回禾家,止不定嫂子轉頭又把她賣給另一個婆子,兩頭賺,樂的美茲茲。
她往商隊會館的方向跑,聽說那些來來往往的商人們各個富的流油,把夜明珠當成球給狗玩、用的是黃金製成的虎子夜壺,想必總會有人不介意多個侍女丫頭使喚吧?
可她一個孤女,如何進得去守備森嚴的會館?她只能咬著唇在門口打轉,希望會有個經過的商人願意停下腳步,多看她那麼一眼。
就一個人、就那麼一眼......
禾穎深吸一口氣,繼續堅持著自己的想法,在門口繼續等著,守衛的官兵見她衣著不似乞兒,也沒做什麼踰矩的事,便由她去了。
來回踱步,從白日等到暮鼓,終於有個看似漢人的商人瞥了她一眼。
「小丫頭,在這等誰呢?」
商人挺著大肚子,勉強稱的上是慈眉善目,咧著笑問她。
禾穎立即跪下:「大爺,求您買下我吧!能燒菜洗衣打掃,絕不放肆踰矩,只求能離開此地!」
商人略為驚訝,膽敢上前來推銷自己的小孩可不多,他饒有興致的問:「死契?」
「活契。」禾穎口氣堅決,絕不能是死契,否則自己費盡心思逃離婆子就沒有用了。
商人微微瞇著眼,上下打量禾穎,十一二歲的女孩,長相清秀,衣著完好,不像是貧苦人家的孩子,但也稱不上大富大貴,只有烏黑的髮上一根木簪還算有價值,全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不是顧盼生輝的靈動,而是一種敢與天地掙抗的堅毅,這樣的眼神很少出現在女孩身上,讓禾穎自然的從其他糯氣的同齡中脫穎而出。
可惜年紀還是太輕了。
商人心裡算盤打的啪啪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