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子沿着河岸排成长长的两列,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再加上追逐笑闹的孩童,街尾散乐表演发出的各种鼓点、奏乐与观众叫好声,将这一片衬托得格外有市井人家的烟火气。

    在不会离开屋形船的那些贵族眼里,连这样的平民热闹,也是风景的一种。

    他们可不会与低贱的平民凑到一起,平白跌了自己的身份。

    万一那些不懂事的野蛮人冲撞到他们,处罚什么的事小,弄坏了他们心爱的衣裳或别的东西怎么办?

    看那些灰扑扑的衣服,能赔几个钱?

    在这帮贵族眼里,除去平安京内的几个有权有势的家族外,平安京范围以外的所有人,基本都被他们鄙夷为没有开化的土著与乡巴佬。

    甚至对于他们来说,去地方上任基本等同于流放,亲人都是用那种送对方上路的永别心态去跟赴任的官员告别的。

    平安时代,上层与底层、京都与外地的差别,就是有这么夸张。

    上层不会接触底层,底层也不会去上层面前自讨苦吃,看见了都是远远绕着走。

    但此刻,却有一位穿着绚丽唐裳、面孔藏在薄纱斗笠下的女子,缓慢行走在这条喧闹的道路上。

    长长的薄纱沿着斗笠边缘垂落,一直到膝盖的位置,将整个身影挡得若隐若现。

    不仅穿着华丽,她的仪态同样能称得上无可挑剔,如一片随风而落的轻盈花瓣。

    衣袖完全藏起的双手交叠,被绯袴半遮半挡的脚尖踩着木屐,在前方那位青年的陪同下,一点一点地小步缓行着,每次落脚都近乎悄无声息。

    如此美丽,如此优雅,如此华贵。

    如此璀璨夺目。

    集市上的许多人都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贵族女子出行,几乎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动了她。

    所有目光就这么安静落在缓慢穿行于集市间的那道身影上,仿佛在围观一场庄重而肃穆的祭祀仪式,而自己也甘愿成为祭品的一员。

    薄纱后的面容如何,必定极为标致吧。

    那张漂亮面孔上的表情又是如何呢?必定是仁慈而善良的,阖目时就如同佛寺里的菩萨那般悲悯吧。

    围观的行人放慢了脚步,摊子后面的小贩也不再吆喝,好似一圈水波的涟漪,以那位贵族女子为中心缓慢荡开,抚平了一切噪杂与喧闹。

    直至一位奔跑的孩童嬉笑着,只顾着朝后瞧自己的伙伴,没有注意到前方的那位贵族女子,一头撞了上去。

    不仅是他自身受力,跌倒在地,哇哇大哭。

    那位女子同样没能站稳身形,往后趔趄几步,被穿着狩衣的青年伸手扶住。

    场面一时僵住了。

    贵族女子的前缀终究还是“贵族”,不是什么头衔的人都能穿着这般纹样与染色的衣裳上街,平民家的小孩竟然敢公然冲撞,要遭的罪可就大了!

    那位身份尊贵的女子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停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

    小孩兀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也没人敢去扶他。

    气氛陷入死寂。

    身穿狩衣的青年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含笑,“月姬,”——他亲昵唤着她,如同在宠溺一位心爱的妻子,“去将那孩子扶起来,哄一哄吧,他没有恶意的。”

    女子仍旧没有动作,似乎正在犹豫要从哪里下手。

    是啊,毕竟眼前这个小孩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本身穿的衣服布料也粗糙,刚才又在泥土地里滚了一圈,灰扑扑脏兮兮的。

    要那位看起来高洁如云端的月姬亲自抱起,怎么看都有些无从下手。

    再说,能够在冲撞贵族时得到宽容而不是责打,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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