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看起来很温柔,可在如此情境中,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快开枪!留下他!”有警察对准他举起枪,而苏格兰的视线只看着站在前方没有出声的兄长。
他偏过头,在夜幕中张口。
「哥哥,对我开枪。」
风声凛冽,没有人听见任何话语,只有诸伏高明看见弟弟张合的嘴唇。
开枪。
于是枪声响起。
那一声并非诸伏高明的枪响,而是来自身后不知何人的枪口。鲜血染红了苏格兰的身躯,男人捂住伤口,在警察冲上来的脚步声中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猛地向后倒了下去。
瘦长的人影冲破冬之初天龙川薄薄的冰层,一抹鲜红落在白茫茫的江面上。
警察打开手电向下照去,只能看到一个被砸开的冰洞,夜色下漆黑的江水翻涌,显出一点波光来。
很快那一抹红也被江水带走,再也看不见了。
诸伏高明站在桥上,死死握住了栏杆。
天龙川的河水是冰冷的。
很冷,冷得苏格兰浑身发抖。他感受着刺骨的凉意,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冰冷的触感像无数只手将他往下拖。江水灌进口鼻的那一刻,耳朵上的助听器也掉了下去,他什么也听不到,能感受的只剩下胸口心脏的跳动声。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向远处游。
不能从刚刚打碎的入口出去,只会成为明晃晃的靶子。也不能往北游,那边更冷,冰层只会更厚。他要找到一个冰层足够薄的地方上岸。
幸好长野的地形他十分了解,虽然冷得他手脚都在打颤,却还是尽力游向远方。
而很快,那点寒冷就转化成了疼痛。
不止是伤口处收到冷水刺激产生的疼痛,还有仿若皮肤炸开一般的疼痛。
他没有做热身就从桥上跳了下去,现在浑身上下每一块皮肤都在剧烈收缩,就像一块滚烫的玻璃被突然扔进冰水里,从身体深处传来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疼。
河流在试图吞噬他。
苏格兰挣扎着游向远方,依靠某种本能的反应挥动双手。肺里残存的空气越来越少,胸腔像被一只手攥紧一样越来越痛。衣服吸饱了水沉重得纠缠住他,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太阳xue里撞击的声音。
终于,在氧气用尽的前一刻,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坚硬的、冰冷的,是岸边薄薄的冰层。
苏格兰用手肘捅开了那一片冰层,用尽所有的力气把身体往上拉,才终于探出头去,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这里是天龙川沿岸的森林公园内部。
如果不像他一样从河道上游过去的话,想要到达这里只能绕路到森林公园正门,再踏进来。这就给苏格兰争取了不少时间。
他扒在岸边,空气砸在脸上竟然让他觉得比冰水更冷。肺里像是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
完全失去力气了。
如果不赶快出来的话,没过多久就会被找到这里的警察带走吧。挣扎着也要逃离之后,迎来的竟然不是胜利,听起来也太惨了。
苏格兰努力遏制自己浑身的颤抖,心里却在庆幸。
庆幸这里距离组织的基地已经不远,而他刚刚在车上就给琴酒发了定位地址。
想到这里,苏格兰深吸一口气,抓住岸边的石头,用力将自己从冰冷的河水中拖了上去。
琴酒的救援来得不会那么及时,他当然明白。不想就这么交代在这里,苏格兰伏在岸边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强撑着站起来。
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身上枪伤的伤口都已经泛白。整个人像一台漏气的风箱,完全依靠着意志在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