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黎付了钱,还没来得及走出门就撕开了包装袋。
面包不好吃,是那种全是添加剂的,噎得她发慌,她又拧开牛奶瓶,灌了几口。她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充实感和微微的暖意,一阵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慌的虚弱感却突然蔓延开。
眼前原本明亮的老街瞬间炸开成一片模糊晕染的光斑,像是被打碎的玻璃,边缘闪烁着彩色星点。耳边的声音骤然退远,变得失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嗡嗡作响的水。
她的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棉花,又轻又飘,完全无法思考。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伴随着冰冷的虚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和额头。皮肤变得湿黏冰冷,手指尖却开始发麻,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
她下意识地想扶住旁边的货架,但手臂软得抬不起来,整个世界在她脚下疯狂地旋转、倾斜。腿一软,她几乎要直接瘫倒下去,只能勉强靠抓住自己装着食物的塑料袋,指甲深深掐进塑料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发闷,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狂乱地跳动着,声音大得像是要撞破耳膜。一种濒死的恐慌感毫无征兆地袭来,比之前的饥饿更加可怕。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一些扭曲旋转的色块和光晕。
意识模糊中,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控制住瘫软的身体,然后自己就像一团史莱姆,流到什么硬邦邦的容器里。
不知过了多久,首先回归的是触觉。
身下硬邦邦的“容器”透过薄薄的衣料硌着她的后背和手臂,带来切实的存在感。装着食物的塑料袋还紧紧攥在手里,塑料的窸窣声异常清晰,甚至还有不小心洒出来的牛奶从手臂上滑过的粘腻和冰凉。
然后是听觉。
远处模糊的车流声、近处行人走过的脚步声、老电视机里演员模糊不清的台词……这些声音像是从一个极远的深水里慢慢浮上来,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紧接着,视觉开始恢复。
眼前不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模糊晃动的人影和光斑。光线刺得她眼睛酸涩,忍不住想闭上,但一种求生的本能让她竭力睁着,试图聚焦。视野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闪烁着,渐渐拼凑出眼前的景象。
嗅觉和味觉也苏醒了。
嘴里还残留着廉价面包的甜腻香精味和牛奶的腥气,混合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并不好闻,却让她无比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个现实的世界。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酸麻传来。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却也驱散了最后一点晕眩。
力量正一点点回到身体里,虽然缓慢,但确实存在。那阵要命的心慌和虚弱感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冷汗。
她撑着“容器”,有些摇晃地想要坐起来。
“躺好别动。”
许知黎眨眨眼,看清眼前说话的人。
是小卖部的老板。
她冲了一杯红糖水,递给许知黎:“喝了。”
“……谢谢。”
她蹒跚着走到一旁,提着一个塑料小板凳过来放在许知黎旁边,背对着大门口,一只手撑着许知黎坐的躺椅,一只手撑着板凳,颤颤巍巍坐下,然后又及其费力挪着小步把身体转过来,面向大门。
“多久没吃饭了?”
许知黎有些尴尬:“不记得了。”
那些临期的饭团和面包,她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一顿饭。
“年轻人要多重视身体,就算去偷、去抢,也要活着。”
许知黎:“……”
这话不太对吧?不太符合当代伟光正的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