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新戏?”墨先生的笑声停了,他来了兴趣。
“戏中戏。”
林静吐出三个字。
“你不是要我们继续演吗?好,我们演。”
“我们就演那出最经典的《牡丹亭》。”
“完完整整,按照最原始的剧本演,不带任何私货。”
墨先生眯起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然后呢?”
“然后,”林-静的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向上牵动了一下,“在戏演到最高潮的时候,我们会给所有观众,一个惊喜。”
“我们会让这出才子佳人的戏,变成一出现实里的血腥惨剧。”
“我们会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把二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再演一遍。”
我彻底傻了。
周清砚也愣住了。
我们两个,像两个傻子一样,看着林静。
她疯了。
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她要把小云仙的悲剧,当成剧本,演给那些始作俑者看?
这不是在伤口上撒盐,这是直接把刀子递到人家手里,求人家再捅自己一刀啊!
“你的意思是……”墨先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情绪,那里面有惊讶,有荒谬,还有一丝……兴奋?
“我的意思很简单。”林静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台上的杜丽娘,在梦中与柳梦梅相会时,她会突然开始哭喊,喊的不是戏词,而是‘求求你们,放过他’。”
“台上的柳梦梅,不再是风流才子,他会突然被打断双腿,拖下戏台。”
“然后,杜丽娘会拿起碎瓷片,当着所有观众的面,一根一根,敲断自己的手指。”
“接着,她会穿上那件大红的嫁衣,唱完最后一曲,吊死在戏台中央。”
林静每说一句,我的心脏就往下沉一分。
她不是在说一个计划,她是在用最平静的语调,描述一幅最地狱的画面。
“而台下的观众,也不再是那些看戏的百姓。”
“我们会告诉他们,二楼的‘贵客’,是如何欣赏这场表演的。”
“我们会告诉他们,戏班的班主,是如何背叛自己的徒弟的。”
“我们还会告诉他们,您,尊敬的墨先生,”林-静对着墨先生,微微欠身,“是如何亲手点燃那盆火,烧掉剧本,又烧掉自己的脸,换来这一身‘恩典’的。”
整个戏台,安静得能听见灰尘掉落的声音。
周清砚张着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都忘了去扶。
我抱着阿雅,感觉自己像个溺水的人,林静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压在我头顶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哈……”
墨先生先是低笑。
“哈哈哈哈……”
然后是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扇子都掉在了地上。
那笑声,比小云仙的尖啸,更让我毛骨悚然。
“好……好……好一个戏中戏!”
他终于停住笑,用那双画出来的,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静。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我从来没想过,这出烂戏,还能这么唱!”
“把悲剧的受害者,变成悲剧的表演者。把看戏的我们,也写进戏里,变成被审判的角色。”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
“我很好奇,姑娘。”他摇着扇子,又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你这出戏,要是演砸了,怎么办?”
“演砸了?”林静反问,“怎么算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