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呛咳,吞咽,再呛咳,液体顺着食道灼烧而下,在胃里炸开一团说不清是冷是热的感觉。
全咽进去了,身后瞬间卸了力,他软软跌落在地上,不停地颤抖。
咕噜咕噜咕噜——
吟唱声重新响起,带着兴奋而欢愉的气势。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嗞——嗞——嗞——声音开始变形了。
不对,不是声音在变形,是他的耳朵在变形,是他的身体在变形。那簌簌的电流杂音开始拉长,一个音节扯成一根细线,细线蜿蜒,缠绕,在他颅腔里织成一张网,扭曲的张力将他吸入黑洞。
火把的光开始晕开。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一圈,两圈,三圈,橘色的光晕层层叠叠向外漫延,把祭司的轮廓化成一团模糊的黑影,把人群化成影子,明明有光,却只能看见舞动的黑色。
黑色,黑色,黑色,黑色,黑色……眼前只有无尽穿梭的黑色。
身体内越来越凉,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要去何处,不知,自己……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一颗泥罐在跳跃,一颗泥罐在舞动,一颗泥罐围绕着他不停转动。
无数的泥罐出现在他眼前,晃动着,跳跃着。
好晕……
似乎还有什么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好吵……
似乎有人在说话。
名字,我的名字,好吵,是谁在说话……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视线在虚无中聚拢,当无数泥罐凝聚成一个泥罐,当杂音在他耳边凝聚成三个字:简云之!
简云之,简云之,简云之,意识突然萌发出自我,我叫简云之,我在一个地窖里。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简云之猛然清醒,耳边的声音也越发清晰:“简云之,你再不醒我们两个都要死这里了,你快醒醒,快救救你大爷我吧。”
“杀千刀的,这地方怎么这么邪门,我要回家啊妈妈。”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是浣熊,是自己同行的伙伴。
浣熊在泥罐里!
周围原本静止的黑影因为浣熊的动静瞬间变得躁动,黑影变得具象,又化作了一个个人,不满地嘶嘶声此起彼伏。
他们被激怒了。
来不及多想,简云之右手提起左手铁链,朝泥罐狠狠劈过去,泥罐裂开几道裂纹,内里传来哎呦哎呦的声音,主动滚到他的脚边。
简云之连劈了两下,泥罐终于劈开,浣熊一跃而起,铁甲般的爪子爪起爪落,铁链哐一声被轻松劈开。
“简云之,咱们快跑,这地方古怪得很。”浣熊一跃跳到简云之肩头,速速催促道。
简云之脑内还迷蒙着,脑仁如针扎一般疼痛,他捂着脑袋,下意识地向地窖出口跑。
浣熊还在他耳边叫喊:“这地方污染得太厉害了,以我们俩的法力根本没办法对抗。”
“你这手气也真是太背了,怎么一下子摇了个大的,大爷我真是服气了。”
“先赶紧离了这污染的源头,看看能不能再摇一遍骰子,这一关就算咱们自愿放弃。”
但这些声音完全进入不了简云之的脑子,他只能听到那铺天盖地的嘶嘶声,它们在不满,它们在生气,它们在大脑里疯狂叫嚣。
黑影摩肩擦踵拥挤在唯一的出口,被挤得变形,一时被卡在了那里。
浣熊尖叫一声:“大爷我戳死你们,看招。”银光一闪,身体幻化为一把晶莹琉璃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