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偶尔去看望的机会。
他一直在后悔,如果当时自己能坚持下来,亲自抚养崔洵长大,这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性格。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疗养院,苏云舒想尽一切办法办法帮崔洵逃了出来。
崔洵看着雪花飘落,“爸爸,人,不管怎么样都会想念把自己孕育出来的那个人吗。”
苏月舒一怔,眼里含着哀伤,重新扬起唇角:“小洵你呢,小时候见不到我的时候,不会想我吗?”
“不会,”崔洵即答:“我知道,下个月你就会来看我。”
“就是因为你知道,你知道我还在,你知道,把你孕育出来的那个人,还爱你。”苏月舒轻轻拂掉他肩膀上的雪花,“可有的人,或许没见过,也从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所以他们会想念。”
崔洵脸上难得有了茫然,垂着眸,“……没见过,为什么会想。”
崔洵长得像苏月舒,像在皮肤白,嘴唇红。可那双眼睛和崔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即使现在茫然无措,看起来也像在算计着什么。
“或许是他需要找个精神寄托,人活在世界上,总是要有个念想,即使是虚幻的……”
苏月舒的声音消失在雪里,他甚至都不知道崔洵有没有在听。那些复杂的情感需求,是无法用逻辑和理性解释清楚的。而他的儿子已经丧失了理解的能力。
苏月舒没再说下去,转而问他:“那孩子怎么样了?”
崔洵把伞递给他,“我让沈溪过去了。”
苏月舒接过伞,露出欣慰的笑,赞同道:“小溪性格好,活泼,有他在,你也可以放心。”
“回去吧,雪要下大了。”崔洵后退一步,离开伞的范围。
苏月舒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出口,转身走出墓园。
崔洵看着苏月舒的背影消失。
他抬起头,闭上眼,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京市总是看不到星星,即使没有在下雪,即使万里无云,即使他睁开眼睛。
崔洵有时会想起海岛的星空,经常会想起许枝雨迟到了六年的告白。
胸口隐隐作痛,他分不清是刻意没处理的烟疤痛,还是里面那个器官在痛。
他只是在想,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是相爱的,存在于那个温暖的午后。
他不信轮回或前世今生。
但或许,在333亿年后,宇宙大坍缩,所有物质都将折返回原点,那晚的星空将会重现,一直回溯到六年前的夏天。
夏天还很远。
雪落无声,将整个京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茫中。
崔洵赶回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推开病房门,一阵香气扑面而来。有许枝雨身上的桃子味,还有股花香和奶香。
崔洵视线在昏暗的病房里扫了一圈,找到了气味来源。
床头柜上放着块吃了一半的蛋糕,正对空调出风口,淡黄色的奶油表面已经被吹得开裂。
蛋糕边上是一束花,雪白洋花,插在玻璃花瓶里,也有点儿蔫了。
沈溪是个没脑子的,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常识。但就是因为这样崔洵才敢让他过来。
崔洵站在床边,看着他的oga蜷在被子里,只露出那张小脸,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器都撤掉了。
崔洵脱下鞋子和潮湿的外套,躺到他身旁,从背后抱住他,把鼻子深深埋进那柔软的发丝里。
下午时,护工和沈溪一起看着许枝雨洗了个澡。沈溪的品味也不怎么样,洗发水的香精味浓到呛人 。
崔洵不喜欢,他只想闻到青涩的桃子味,又深吸一口气,把环在许枝雨腰上的手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