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一郎把玉子烧装盘,端到餐桌上。经过奈奈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奈奈。”
她抬起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还太小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悠希是你哥哥,我也是你哥哥,这个家不能这样。
但总一郎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奈奈的眼睛里有怕被他讨厌的紧张,她在等他的判决,等他说出那句话“你让哥哥很失望”。
总一郎不想让她等到这句话,他不会说这句话。
“悠希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奈奈愣了一下,眉眼都带着笑。
“没有,哥哥不会欺负我。”
“那就好。”
总一郎点点头,转身走回灶台。
他打开味增汤的锅盖,白色的蒸汽扑上来,模糊了他的镜片。保持着这个姿势,让蒸汽打在他脸上,热热的,湿湿的。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很蠢。
悠希怎么可能欺负她,被欺负的一直是悠希。
他只是在找一个台阶,找一个可以把这件事轻拿轻放的理由。
他不想在今天早上和奈奈谈这件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谈这件事。
总一郎只知道一件事,奈奈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该怎么面对每天早上坐在同一张餐桌边的弟弟和妹妹。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比奈奈下楼时的脚步声重一些,拖拖拉拉的。然后是信冬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大哥,今天早上有什么吃的。”
总一郎把眼镜摘下来,用围裙的一角擦干净上面的雾气,重新戴上。
“玉子烧和烤鲑鱼。”他说。
“知道了。”
脚步声朝餐桌走去。
总一郎把味增汤盛进碗里,一碗一碗端到桌上。信冬已经坐下了,奈奈也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那是悠希的位置。
他看了那个空位一眼,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来。
“信冬,海苔要吗?”
“嗯。”
他撕了一张海苔递过去,信冬接过来,包了一团饭塞进嘴里。奈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低头慢慢吃着。
一切和每一天早上都一样。
总一郎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
二楼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含糊的嘟囔声。
“来了来了——”
拖鞋声啪嗒啪嗒地从楼梯上传下来。
总一郎没有抬头。
悠希走进厨房的声音,拉开椅子,坐下来之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早安——大哥~奈奈~信冬~”
声音懒洋洋的,拖着他惯用的尾音。
“早安,悠希。”总一郎说。
他抬起头看了悠希一眼。
悠希的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耳的银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睛半眯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和每一天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看到总一郎在看他时,视线飞快地移开了。又在半秒后移回来,好像刚才那个闪躲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总一郎看到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今天的玉子烧好嫩——大哥你放了什么?”悠希说。
“和平时一样。”
“超好吃——”
悠希夹了一筷子玉子烧塞进嘴里,又夹了一块烤鲑鱼放在饭上。他的动作比平时大一点,话比平时多两句,笑声比平时响一点。
吃完早饭,奈奈和信冬先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