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终)

    走出慕云的房间,下楼经过客厅的时候,棠韫和看到家里一角摆着她小时候的照片。小小的她坐在钢琴前,手放在琴键上,笑得很开心。那时候她以为选择钢琴是妈妈的决定,以为是她自己喜欢钢琴。

    但如果没有那封信呢?

    如果她学了小提琴呢?

    她会是另一个人吗?

    走出院子,站在路边,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热度。拿起手机,脑子里开始把所有碎片拼起来。

    张秘书说:九年来,每个月,有人汇报她的情况给他。

    高二那个男生骚扰她,然后男生举家搬走。

    她十岁,他在多伦多给慕云写信,建议她学钢琴。

    她开始回想更多。十四岁那年她参加青年钢琴家比赛,本来没报上名,最后一刻有人退赛,她补上了。当时以为是运气好。

    十六岁练琴时手指磨破发炎,慕云带她去看了一个国外的医生,那个医生很难预约,治疗方案很好,她很快就好了。但她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慕云会知道那个医生。

    年初收到多伦多比赛的邀请函,以为是因为之前比赛的成绩。

    hendern教授。

    那架找了叁个月的钢琴。

    哪些是巧合?哪些是他安排的?

    桩桩件件——她不知道有多少出自棠绛宜的手笔。

    她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弹了十几年钢琴,拿过很多奖。

    这双手,这些成就,这条路,有多少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有多少是棠绛宜铺好的?

    她甚至分不清,她选择钢琴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选择。

    十岁那年,他在多伦多给慕云写信。她不知道有那封信,以为是妈妈的决定,以为是她自己喜欢钢琴。但如果没有那封信,她会学小提琴吗?她会是另一个人吗?

    她现在又是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棠绛宜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又一条消息:“lettie?”

    她关掉手机屏幕。

    棠韫和打车去了沉晏家。她坐在后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从松江到市区,高架上车流很密集,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闪过。

    她需要空间,需要离开所有和他有关的地方,需要想清楚——她到底还是不是她自己。

    出租车停在沉晏家楼下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

    棠韫和站在楼下,抬头看沉晏家的窗户。灯还亮着,沉晏应该还没睡。她按下门铃,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沉晏的声音:“谁啊?”

    “晏晏,是我。”

    沉晏愣了一下,然后说:“上来吧。”

    电梯上行,棠韫和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有点红,头发也有点乱。抬手理了理头发,但没什么用。

    电梯门打开,沉晏已经站在门口了。看到她,沉晏愣住:“lettie?你怎么——”看到她手里的包,看到她的表情,沉晏没再多问:“进来吧。”

    这里只有沉晏独居,装修简约。沉晏拉着她到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

    “要喝水吗?”

    棠韫和无力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

    沉晏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棠韫和盯着虚空,沉默了很久。

    “晏晏,我能在你这里住几天吗?”

    沉晏立刻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她担忧地握住好友的手:“但你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样我很担心。”

    棠韫和抬头看她。沉晏的眼睛里全是关切,没有别的。

    她犹豫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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