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夜,一名山中猎人在雪地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寒风如刀,往近处一探,女尸白骨都露在外头,血肉糊在一起,死状甚惨。山中寻仇抛尸并非奇事,猎户寻思着想搜些钱财出来,没想到一将那女人翻过身来,怀里包得紧紧实实的一个婴儿,露出来一个熟睡的脑袋。
女尸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这个婴儿,都被猎人带了回来。孩子很快长大,没想到却体弱多病,非但不能帮忙做事,还多一张嘴吃饭。猎人后悔不迭,几次将他丢去山里,他竟能奇迹般地爬回来,回来也不哭,仿佛不知道自己是被遗弃,只笑着喊爹和娘。很快,猎人之妻也有了身孕,便与猎人商议将这孤儿连同打下来的野兽一起去集市贱卖。那孩子虽未懂事,却生得极其聪敏,被装进篮子之后很快察觉了异样,张开手臂冲着猎户妻喊着要娘抱。
猎户妻不理,只盖上了篮子的盖子,叮嘱猎人早去早回。猎人点点头,背着东西就往外走,没想到一开屋门,一群江湖剑客忽然闯入,二话不说拔刀就砍,猎人被迎面斩下一剑,当场暴毙,篮子里的孩子滚了出来,所有利剑顿时都向他砍去……
猎户妻惊恐不已,瘫倒在桌脚下大气不敢出,只听见耳边惨叫不绝,可怖非常。不知过去多久,四周似乎安静下来,她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地江湖剑客,仿佛被人吸干了似的,已干瘪得不成人形。而那个孩子毫发无损,他听到声响转过身来,接着跨过人群,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前所未有的惊惧攫住了她,意识里出现一个声音:这是个怪物,是个完完全全的怪物。那妇人拼了命地想爬起来往外逃,然而除了靠着桌脚,她在恐惧中都根本支不起身子。桌子上的东西被她七零八落撞得落掉了一地,在那孩子靠近她,忽然笑起来的时候,猎户妻猛地抓起一把针线,目露凶光地奋力挥了上去。
“娘……”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字,却被生生掐灭了后来的音节。她按倒那孩子,七八把针线在他脸上用力扎下去。那孩子痛得惨叫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又让她惊得连忙将针拔出来,再一次扎进对方的眼睛里。
“啊啊啊——!”
山林里的这间小屋,转瞬间只剩下了血腥味。
很多年后,司徒绛发现他再也消不去这左眼下的印记。无论用什么药,只会让这针痕更加突显,最后竟化成了一枚红痣模样的符号,永远刻在了脸上。
胜于纁,烈于绯,他为自己起名一个绛字,来记这刺血仇辱。
“那时候,我总是不敢睡,怕什么时候睡熟了,就被扔去了林子里。黑夜里,我被装在篮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偷偷记下来路,为了最后能够爬回去……要是下雪,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埋在雪地里。然而到了家,却还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为了不被抛弃,讨好地喊爹喊娘……”
林长萍伸手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那枚红痣替他平添了一层邪狞之气,原来只因它的缘起,本就不甚美满。
“……那后来呢,你如何得以活下来?”
司徒绛望着他:“起初,真以为自己会死。但是人就是如此,只要想求生,总能苟且偷生地活下去。我在江湖里漂泊了一段时间,慢慢学会了怎么吃得饱,怎么抢到住的地方。也许一直这么下去,我不过就是个惯偷、乞丐,最低贱最不堪的蝼蚁……可是机缘巧合,我遇到一群异域僧侣,目睹他们被人截杀,我一直躲到晚上,确认杀手不会再来,便跑出来,偷了那群僧侣随身携带的财帛。原以为会大发一笔横财,没想到剪开他们的袈裟,却意外发现了十本暗藏的医书。当时细想,也许正是这十本医书让他们招来杀身之祸,可见这是个天大的便宜,我司徒绛既然得了,岂有不占之理?于是一连数年,我始终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