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打好腹稿, 顾从酌终于回过头, 黑眸沉沉地落在常宁脸上。

    常宁还是梗着脖子, 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大有不说个清楚就没完的意思。

    旷野的风嗖嗖刮过两人之间。

    顾从酌看着他, 突地眉心一跳,总能应验的直觉再次开始隐隐跳动,有某种预感慢慢升上来,在最高点一动就要爆开。

    常宁没有反问任何像“敌人更狡猾”“局势更凶险”“手段更阴狠”这样的话。

    他只是石破天惊地扔出来一句:“人不一样?”

    风声一下子安静了。

    但前头的驿馆还点着灯,里面单昌跟高柏已经很快和黑甲卫的弟兄勾肩搭背,约着哪天上比武台,还说可惜盖川忙着审诏狱没来,他是北镇抚司身手第二好的。

    除锦衣卫三十人之外,还有常宁从回京的黑甲卫里挨个挑出来的、能以一当十的三十名精锐。没选中的其余三百名黑甲卫则分成几支小队,有的潜在暗处候命,有的先行南下部署,还有的留守京城。

    留在身边的,都是常宁最信任的。

    常宁看着顾从酌在夜色中更显深邃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没跟往常似的跳脱,笑容里多了些复杂难言的东西:“顾从酌,我是没你聪明,但也不是傻子……要是连这我都看不出来,还算哪门子兄弟?”

    要换作旁人被戳穿,估计都该脑袋发懵,想着自己是解释成“借尸还魂”还是“返老还童”才不会被挂起来烧死了。

    顾从酌很镇定地反问:“那你看出哪不一样了?”

    常宁原本得意洋洋地转着酒壶,被问得一噎,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啧了一声:“说不上来……感觉壳子还是那个壳子,就是里边换了个魂儿。”

    他抓了抓头发,咕哝:“可好像换完过后,还是你。”

    这说法,常宁自己也觉得有点玄乎,越说越没底气。

    他拿起手里的酒壶猛灌一大口,借着热乎酒劲,勉强把后背上爬起来的毛毛压下去。

    荒郊野岭讨论这个,太瘆人。

    常宁赶紧把那些念头甩开,又用肩膀重重地撞了一下顾从酌,玩笑似的:“诶,你是顾从酌吗?要不是,能不能赶紧从我兄弟身上下来?回头我给你烧纸钱!”

    朔北苦寒,不少百姓人家也有信仰的神灵。但跟京城的上香拜佛不同,朔北百姓习惯穿彩衣扛神像,吹弹奏唱地游街,边游,边拿树枝往人群里洒符水,意为“祈福禳灾,驱邪避祸”。

    现在没有符水,常宁干脆往手上倒了点儿酒,作势就要往顾从酌身上弹。

    顾从酌:“……”

    他一把挡住常宁湿答答的手,常宁本也是兴起胡来的,也没坚持着非要给顾从酌“驱邪”。

    但顾从酌拍开他的手腕,看见常宁虽是咧着嘴在笑,表情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

    顾从酌沉默片刻,忽地开口道:“弘熙九年春,你第一次在朔北军营见到我,听人说将来要管我叫‘少帅’,听我号令,不服气非要跟我比试,三下就被我撂倒,哭得脸上全是鼻涕。”

    “弘熙十年夏,你去掏营地后面的马蜂窝,被蛰得满脸包,怕回家挨揍,在我家边鬼哭狼嚎,边问我会不会破相。被你娘提溜走的时候还蹬腿直喊‘婶子你认错了,我是顾从酌’。”

    “弘熙十一年秋,豆腐坊的翠翠说她爹娘不让她跟你玩,怕人说闲话。你偷了你姐的裙子套在里面,想练完操翻墙溜出去,装姑娘找她玩,结果半道就掉出来,被全军轮着笑话了三个月……”

    这大串话下来顺溜得很,简直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顾从酌,你一定就是顾从酌!”常宁就差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根本没耳朵听自己小时候干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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