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姜虞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的,声音很轻,却声声入耳。

    她说:“有好多人这么说过。”

    沈知书一滞,脑子转了会儿,才明白过来,姜虞回答的是方才自己说的“其实你们很像”。

    她于是信口接话:“是么?”

    “嗯。”姜虞淡声道,“她将我养到大,教我克己复礼,教我如何成为一个君子,将我养成了第二个她。于是——”

    “于是?”

    “于是文武百官便说,我同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同双生子一般,是上天于南安国的恩赐。”

    沈知书瞅着她眼尾的浅淡小痣,陡然伸出手,将眼前人的碎发划到了耳后。

    她说话的语调颇有些漫不经心:“那你恨她么?”

    就好像是朋友间信口开河而又可以随时停止的夜谈。

    沈知书感受到姜虞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但她没有相迎。紧接着,沈知书听见姜虞说:“不恨。”

    “为何?”

    “恨不起来。”姜虞道,“她终究是我阿姊。”

    沈知书“嗯”了一声。

    又一根红烛燃尽了,暖色的火苗颤颤巍巍地回光返照,而后彻底偃旗息鼓。

    室内再度昏沉了一点点。

    沈知书忽然问:“方才那些便是殿下此前想不起来要说的话么?”

    姜虞想了一想,摇摇头。

    “既如此,想来殿下也无话了。”沈知书撤开身子,行了一礼,“那下官便先行告辞。”

    姜虞又摇摇头。她摇头的时候,钗上的流苏跟着一块儿轻晃,格外惹眼一些。

    “怎么?”沈知书从流苏上收回视线,笑着问。

    “我尚有最后一句话。”姜虞淡声道。

    “殿下请讲。”

    “我与你……”姜虞的视线扫过沈知书微微挑着的眉,顿了顿,接着道,“应当算是朋友了?”

    朋友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沈知书看见姜虞似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继而又想,自己定是看错了。这位长公主八方不动,除却在床上时,从未见她情绪外露过。

    至于“朋友”——

    “自然。”沈知书点点头,“此前说过,殿下若是对我事事坦诚,便算是朋友。”

    姜虞的脸隐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几个呼吸后,她又上前一步,清润的面部轮廓被跳动着的烛火勾出一圈金边。

    这位长公主说话一如既往地毫无起伏:

    “既是朋友,将军此后可常来。上门时不用带礼,去谢将军府上如何,来我府上便如何。”

    “那必然。”沈知书笑道,“殿下可有旁事?”

    姜虞浅色的眼瞳被睫毛压得深了一点。她问:“将军似乎急着离开?”

    “嗯?”

    “将军已有不下三回显露出要走的念头了。”姜虞轻声说,“将军可是困了?”

    ……没困。但又无旁事,待这儿做什么呢。

    这话当然不能这么直白地往外说。

    “没。”沈知书于是随意扯了个借口,“我今儿澡还未洗呢,方才一直想着去沐浴沐浴。白日里出了一身汗,若是将殿下府上的被褥弄脏了,可不好。”

    姜虞静了静,答非所问:“将军同谢将军平日里也是这么说话么?”

    “怎么说话?”

    “如此……客套。”姜虞说,“想要沐浴也不理直气壮,非得扯什么弄脏府上的被褥。”

    “下官……”沈知书顿了一下,笑道,“我这不是还没习惯么?没改口。”

    姜虞瞥她一眼,神色似笑非笑。

    沈知书还要再侃两句,姜虞忽然叫过了自己的贴身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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