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 第19

    她怎么能不生气。

    三个月前,在长公主府上,戚越当众那般说她她便觉得不妥,现下当着京中那么多高门宾客的面,他竟还这般夫为妻纲,大肆落她脸面。

    她不要面子的吗?

    这些话他在闺房中告诉她就可以了,为何非要在人前捅破?

    这是圣上赐的婚。

    难道他阳平侯府是不满意圣上赐给他们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贵女,非要当众把一个贵女变成粗野妇人?

    他戚家的人是没有脑子吗?

    钟嘉柔呼吸起伏,白皙脸颊被气得绯红。

    春华与秋月忙为她端来茶水,要她莫气。

    钟嘉柔望着窗前那两簇绽放得正灿烂的桃花,去岁的春日,她也看过这样灿烂的桃杏,在京郊,在花林,在霍云昭与陈以彤、岳宛之都在的时候。

    藏起眸中的湿热,钟嘉柔眨了眨眼,将泪意吞回去。

    ……

    春日的夜色来得早,天幕方歇,一片深蓝,远处的热闹声便越来越近了。

    婢女来通传,说戚越来了,后头跟着些闹洞房的公子们。

    喜娘也端着合卺酒盏入了房间,春华拿来盖头为钟嘉柔重新盖上。

    一片吵闹声里,钟嘉柔听见戚越步入新房的脚步与笑声。

    四周应是跟着许多人,脚步错落,有起哄声道“等下不把越爷灌醉就不许他揭盖头,今晚必须闹他洞房”。

    戚越笑声爽朗。

    喜娘道:“新娘子坐了很久了,等着此刻吉时,新郎趁吉时揭盖头,饮合卺酒吧。”

    戚越行上前,钟嘉柔望着盖头下一双大大的鞋履。

    那些涌进来的除了公子哥们还有孩童,都在起哄嬉闹。

    钟嘉柔从前看话本时对故事里感天动地的男女之情心向往之,每次便会想到今后嫁给霍云昭的那天会是什么场景,会不会像书中所写“喜烛燃尽天明,晨光东升,帐中璧人起身,男子执笔为她描眉”。

    现在,钟嘉柔好像只剩心如止水了。

    不对,不是心如止水,她很抵触。

    盖头外的鞋履就停在她咫尺之处,带着一点竹叶青的酒气,又有服饰上沉香的幽香,始终萦绕在她身前不散。

    钟嘉柔往后坐了些,端起纤长颈项。

    戚越拿起了如意称,钟嘉柔听到了秤杆上撞响的环佩。

    只是没有预想中被当众挑起盖头的场景,戚越出声道:“谁说要你们看了。”

    “我的洞房谁都别想来闹。”

    “一人赏一锭金元宝,赶紧滚。”

    这道恣意的声音笑着这般说道。

    钟嘉柔眉心蹙起,第一次当面听着她这个未来都将生活在一起的夫君说这种粗话。

    房中一派哄闹,众人似乎都因为领到重金红封在咋舌,声音渐行渐远,都退出了新房。

    周遭顿时安静下来,钟嘉柔眼帘映入一片明亮烛光,盖头已被戚越挑下。

    她望着眼前人。

    戚越也在看她。

    他浓眉下一双眼眸漆黑明亮,似乎有瞬间的意外,微眯双眸,毫不避讳地直视她,薄唇边勾起越深的笑意。

    戚越此人的确有一张好皮相,硬朗英隽,周身一股恣意不羁的爽利气,又不似贵胄子弟的老成,多了一点少年气。

    钟嘉柔率先移开目光,在喜娘端来合卺酒后,她只按部就班绕过戚越手臂,饮下杯中不算浓烈的酒,美眸隐隐约约看见男子滚动的喉结。

    喜娘笑呵呵唱完新婚的祝词,戚越道:“都下去领赏吧。”

    屋中仆婢一脸欢喜地退下,只剩春华与秋月,戚越的侍从柏冬。

    算起来……是该准备就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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