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在灯光下缓慢飞舞,落在珠串上,蒙上一层更深的灰败。

    她认得它。

    每一颗珠子的纹理,那种特殊的沉郁色泽,甚至那根她曾亲手扯断、又被重新接上的、颜色稍有不同的细绳。

    是晏函妎的那一串。

    她把它……扔在了这里?

    像扔掉一件不再需要的、甚至可能觉得碍事的旧物?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冲撞起来,撞得肋骨生疼。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荒谬和尖锐刺痛的感觉,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不是信佛吗?

    不是走到哪里都戴着它吗?

    不是用它来“安定”什么、“抓住”什么吗?

    为什么会把它丢在这个布满灰尘的杂物堆里?

    在她决定去“休养”,去“安静的地方”的时候?

    是觉得不再需要了?

    还是……连同着某些试图抓住却终于承认抓不住的东西,一起抛弃了?

    那句轻飘飘的“无所谓了”,此刻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宗沂的心上。

    她几乎能想象出晏函妎离开前,或许是某个深夜,或许是某个清晨,独自走进这茶水间,面无表情地摘下腕间的佛珠,看也不看地,将它扔进这个准备清理的杂物箱里的样子。

    决绝,冷酷,不留一丝余地。

    就像她处理任何一件失去价值的东西。

    宗沂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应该转身离开。

    这串珠子,连同它主人的去向和抉择,都“与她无关”。

    可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穿过漂浮的灰尘,小心翼翼地,从一堆杂物中,捡起了那串佛珠。

    入手冰凉。

    沉甸甸的重量,比她记忆中幻觉里的触感,更加真实,也更加……沉重。

    珠子表面蒙着一层薄灰,她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一颗,油润的木色显露出来,依旧温润,却死气沉沉。

    丝线果然松了,稍一用力,可能就会再次断开。

    她握着这串被遗弃的珠子,站在昏暗的储物隔间里,听着外面走廊隐约传来的、不知道哪个部门加班同事的说笑声,感觉自己像个闯入了错误时空的幽灵。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缓缓地,将佛珠攥紧在手心。

    冰凉的木珠硌着掌心的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茶水间。

    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她紧紧攥着那串珠子,仿佛握着什么易碎的、却又烫手的东西。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天空终于承受不住,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噼里啪啦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很快连成一片狂暴的水幕。

    雨刷器开到最大,依然只能勉强维持前方一小片模糊的视野。

    宗沂开得很慢。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和引擎声。

    副驾驶座上,那串从灰尘中拾起的佛珠,安静地躺在那里,在偶尔掠过的车灯映照下,闪过转瞬即逝的、微弱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它捡回来。

    这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就像晏函妎戴着它,也毫无意义一样。

    信佛的人,把开过光的法器像垃圾一样丢弃。

    不信佛的人,却把被丢弃的垃圾,捡了回来。

    雨水疯狂地冲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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