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奉仪随意谈话,于左裕君,却不可不处处谨慎。她们三言两语谈到梁州,两淮是盐务之重,却也是水利之重,这一年诸多水利工程草案通过,正月过后已依次落了地。说到水利必然提到捐输,绕不开的,又是梁州盐商。

    奉仪拿一黑子在指间盘弄,望着棋盘道:“梁州盐商捐输效力,经年不减,然其实业受阻,每况日下。极个别投机者,已从倒卖朱单中牟利。倒卖实为虚营,同实业此消彼长,又令销盐愈发停滞。”

    棋盘上黑子之势正好,右上扳头,左裕君听完这番话,将手中白子退至另一端:“臣以为无路可走,才使其另谋生路。”

    奉仪抬了抬眉,双唇抿出一抹笑来,似是为白棋这一步:“然私盐泛滥,已是积重难返,左相有何高见?”

    “实不敢当。卑职倒想请教,皇上委梁州方氏之任,是为将此事彻查?既如此,卑职以为,还应暗中帮持一二,否则其一人之力……”

    啪嗒一声,琉璃惊木,黑子落于棋盘。奉仪淡淡道:“治理私盐,若不治势要占窝,终归只是隔靴搔痒。只这一点,并非一介商人所能撼动。”

    势要占窝,说的是朝中重臣以各种方式拿到引窝,具备了合法销盐的资格。然其并不亲自下场,大部分都流入民间,如此一来,盐场利薄、运商利薄,而显贵坐享其成。

    更有甚者,以盐引入黑市倒卖,对运商则只口头告知。各关隘顾其官威不敢阻拦,直至运盐者无引而销,私盐泛滥。敕许占窝最初便有,同引窝制度的来源颇有联系,到了如今,也并非皇帝一人所能根治。

    左裕君默然半晌,最终还是问到:“那您此举又是为何?”

    奉仪见她不落子了,将手中的棋放了回去:“治私虽不可从外围突破,却也很需要弄些动静,凿个口子。从来那些商人沆瀣一气,现下冒出个她来,吾看她有些魄力,正是人选。”

    “臣愚钝,既如此,暗中将其指派便好,又为何与之皇令?”

    奉仪淡淡道:“那孩子在梁州本就为难,吾只怕这遭将她气数耗尽。如今战事将近,梁州局势不宜再有大变,吾给她一令叫她在梁州站稳脚跟,顺便将京城这些不知收敛的敲打一二,左相以为如何?”

    这一席话,叫左裕君听得五味杂陈。她只怕奉仪因旧恩旧怨对方执白失了判断,如今看来,奉仪很清醒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要那人合适,她依然会毫不在乎地利用。在这一点上,奉仪好像从来都没有改变,为达目的,她不会计较手段。

    左裕君垂了垂眸:“臣还以为,您是借此试探。”

    奉仪愣了一下,转而笑道:“亦不算错。”

    她二人心照不宣,话到这里,再不深谈。一阵阴风吹过,奉仪叫宫女为左裕君披上袍子,自己却不要。她兀自起身往门前走,外面花枝乱颤,风雨欲来。

    她不禁想道,这满树杏花,一夜过后,又能剩下多少呢?

    作者有话说:

    《声声慢·云深山坞》吴文英:一笑灯前,钗行两两春容。

    《舞赋》傅毅:是以《乐》记干戚之容,《雅》美蹲蹲之舞,《礼》设三爵之制,《颂》有醉归之歌。

    在这个往事的时间线里,私盐因官员包庇而猖獗,导致盐商收成受影响,转而在倒卖朱单里寻求利益。但这时候皇帝明令禁止倒卖朱单,因为金融业影响实业,卖引泛滥就会使运盐懈怠削弱国力。

    前二十五回的时间线里倒卖朱单蠢蠢欲动,是因为皇帝怠政(第十一回李义心理活动有提及)。那时候刚打完仗,皇帝又要南巡,举国上下都是用钱的地方,对上人来说盐商只要能拿出钱来就好,无所谓钱的来源了,所以对盐商倒卖朱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执她们也是从御盐使、李义等人的态度里察觉出这一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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