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93节

    上百道目光落在身上,如芒刺在背,宁邈掐了下掌心,起身作揖:“教谕。”

    杨教谕神情肃穆,语调却宽和:“课业重要,睡眠也很重要,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切不可因小失大。”

    宁邈垂下眼,瓮声道:“学生谨记教谕教诲。”

    杨教谕一看就知道他没听进去,无声叹息:“坐下吧,实在困了,可以出去吹吹风。”

    宁邈应声落座。

    李裕扭回头,跟谢峥咬耳朵:“他看起来萎靡不振,眼圈都是乌青乌青的,难不成晚上做贼去了?”

    谢峥睨他一眼:“就不能是挑灯夜读么?”

    李裕挠头:“也是哦。”

    很快,散学的钟声响起。

    谢峥收拾好书本,同李裕道别,准备去秀才班寻卢迁。

    不得不说,卢迁是个合格的猎人。

    两人相识数月,卢迁从未对她出手,反而待她亲热有加,常邀请她过府参加各种宴会,介绍各路友人给她认识,对外亦宣称谢峥是他的知己好友。

    若是旁人,早就被这些个糖衣炮弹腐蚀,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谢峥却未放松警惕,趁着几次宴会,将席间众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人大多出身高门,身份显赫。

    但是除了卢迁,竟无一人来自顺天府。

    由此推断,那位与谢峥容貌相像之人极有可能在顺天府,且有生之年从未踏出过顺天府半步。

    姑且可以视作有效信息。

    谢峥离开时,见宁邈仍然端坐在课室内,提笔写着什么,嘴里咕哝:“这么卷,当心长不高。”

    小屁孩熬大夜也有可能猝死的。

    宁邈不知谢峥心中所想,写完教谕留下的功课,收拾好笔墨,趴在桌上,闭眼睡去。

    自从三月小考出成绩,他每日学到丑时才能

    睡觉。

    一两日还能坚持,可日日如此,他一个十岁孩童如何撑得住?

    宁邈现在很困,无时无刻不在困,双耳嗡鸣,脑中眩晕,时常站都站不稳。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死了也好。

    死了便能解脱了。

    下辈子,他再也不要读书了。

    哪怕投胎成一条狗,一头猪,他也甘愿。

    做人,太累了。

    所谓宴会,便是商业互捧。

    谢峥最是擅长卖乖弄俏,在宴会上混得如鱼得水。

    官家子弟大多秉性倨傲,目下无尘,却毫不在意谢峥出身贫寒,常以兄弟相称,得了什么好东西,还给谢峥留一份。

    谢峥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譬如今日,谢峥得了一只青花瓷瓶和一枚鸡血石印章,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宴会结束,卢迁一如往常,安排马车送谢峥回书院。

    卢迁立在马车前,笑问:“谢贤弟,今日玩得可好?”

    谢峥把玩着印章,故作羞恼:“卢兄莫要取笑我了,你又不是没瞧见我投壶时一个没中。”

    卢迁朗声大笑:“无妨,过几日你再来,我亲自教你。”

    谢峥面色微缓:“一言为定。”

    一阵说笑后,谢峥登上马车。

    车夫一甩鞭子,辘辘远去。

    卢迁折回府中,靠在软榻上,自有丫鬟上前,为他捏肩捶腿。

    温香软玉在怀,卢迁心底烦躁淡去几许。

    真不知姐夫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多派人手,直截了当地除掉谢峥,偏要放长线钓大鱼,让他与谢峥虚与委蛇。

    纵使谢峥背后有人相护,多次阻拦姐夫派去刺杀她的人,也不该如此兴师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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