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身上是御赐的状元冠服, 大红色罗圆领袍, 胸前以金线满绣云鹤朝阳纹样, 比之一般的状元袍纹样更为光彩夺目。

    腰间玉带嵌宝, 温润生辉。这身装束衬得他越发俊逸出尘,气度雍容, 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吸引了无数欣羡、赞赏甚至嫉妒的目光。

    宴开之初, 气氛尚算融洽。丝竹悠扬,觥筹交错, 众进士轮番向主考官、座师、房师及在场重臣敬酒。

    副主考江汝璧满面红光,他作为实际主持会试和殿试的读卷官,对张居正这位三元及第的门生,很是青眼有加,言语间满是期许。

    但张居正心知,江汝璧卷入了科场舞弊案, 待到八月就会被皇帝罢黜问罪,对他的示好,也只是礼上敷衍两下罢了。只是遗憾,内阁首辅夏言,遭到陛下斥责,称病未至,不能当面致谢。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之际,一个略显老迈却带着威势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喧嚣:

    “张状元。”

    席间谈笑骤然一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形容老迈身着仙鹤绯袍,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正缓缓放下酒杯。

    这位正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接到圣旨后,三天归京复职的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严嵩。

    他面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张居正身上。

    “老夫观状元郎会试大作,雄辩滔滔,令人叹服。”严嵩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略显混浊,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尤其引孟子之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谓深得圣贤精髓,振聋发聩啊。” 他特意在“君为轻”三字上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方才还喧闹的宴席,此刻静得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紧张地聚焦在张居正身上。谁都知道,嘉靖帝修道多年,对“君权天授”的威严看得极重,甚至到了敏感的地步。

    严嵩此时当众提及“君为轻”,表面是夸赞,实则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这无异于将张居正架在烈火上炙烤!不少人已为张居正捏了一把冷汗,其他进士更是脸色发白。

    会试考题涉及民治,很多人破题都引用了这句话,若陛下因此抽调察看两榜进士的会试考卷,那他们也会因此遭殃。

    坐在严嵩不远处的国子监祭酒徐阶,正执杯欲饮,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低垂的眼帘下,眸光深沉难辨。

    张居正心头也是一凛。严嵩的恶意,如同淬毒的匕首,向自己直刺而来。

    他瞬间便看穿了这老贼的陷阱:借孟子圣言之名,行构陷之实,只要自己应对稍有不慎,轻则惹怒皇帝,功名受损,重则可能招致不测之祸!

    电光石火之间,张居正面上不见丝毫慌乱。他放下手中的玉杯,动作从容优雅,迎着严嵩那审视的目光,唇角反而漾开一抹温和而坦然的微笑。

    那笑容清澈,带着晚辈应有的谦逊,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力量。

    他站起身,对着严嵩的方向,拱手一揖,姿态恭敬,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宴会中。

    “严阁老谬赞,晚生愧不敢当。”他微微一顿,目光澄澈地看向严嵩,语气平和,“孟子此言,诚万世不易之至理。然晚生窃以为,圣贤微言大义,贵在贯通。

    ‘民为贵’,乃立国之基石;‘社稷次之’,乃江山之重托;‘君为轻’,非谓君王之位可轻忽,实乃警醒为君者,当以万民社稷为重,勿以一己之私欲凌驾其上,如此方为万民之真君父。“他语速不疾不徐,阐述清晰。

    接着,张居正话锋一转,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反问道:“晚生愚钝,尚有惑焉。若依圣贤之意,君王尚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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