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为了隔绝凡尘秽气,还精心用薄如蝉翼的素纱将香叶冠包裹好。

    听到脚步声近,夏言瞥见严嵩果然是这副打扮,正印证了张居正与林姑娘所言的,小人必有谄佞之行。

    他忽然展颜一笑:“严大人可知《道德经》有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若以凡俗轻纱,裹天家圣物,岂非画蛇添足?”

    严嵩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骤然绷紧。他眼看着夏言捧出,一个两尺高的精美玻璃龛,里面用红绸匣托着香叶冠,对陛下朗声奏对:“陛下以天心赐冠,此非人臣可私享之物!臣请奉此冠入文华殿与《太祖宝训》同龛,使百官仰瞻天恩,皆知陛下敬天法祖之诚!”

    此举表面上是吹捧嘉靖帝的德行,实际上是将道教器物转为朝堂礼制,皇上既然要“敬天”,自然就必须在“祖制”的框架下行使皇权。

    上朝奏对一律按《大明会典》上面的君臣冠服制度来,不可僭越篡改。

    嘉靖朗笑出声:“好个敬天法祖!”他转眼看向严嵩,“严卿你为何以纱裹香叶冠,直入西苑?”

    严嵩正躬身立在金线绣的道德经屏风前,满头银发精心绾进薄纱笼住的香叶冠中。

    “臣蒙天恩,不敢使圣物蒙尘……”严嵩话音未落,又听嘉靖帝问夏言。

    “夏卿。”嘉靖的声音冷了下去,仿佛淬着寒冰,“严嵩这般作态,你说该如何褒贬?”

    夏言目光扫过眼神游移不定的严嵩,撩袍跪奏:“严尚书古稀之年犹存赤子之心,效童稚扮神,状若俳优,以娱圣心,其情可悯。但香叶冠既承天意,当以清净供养为上,若效凡俗冠冕擅加于首,反损灵性。而况大明官员十日一休沐,严大人数日不曾沐发,油垢甚重,其行恐招神明之怒。”

    严嵩闻言登时大惊失色,惶恐不安地说:“臣愚钝,未曾领会圣心!”

    嘉靖帝手中的阴阳镯“啪”的一声拍在案上,手指向严嵩,怒道:“摘了!沐猴而冠的混账东西!”

    严嵩扑通跪地,纱裹的香叶冠歪斜着倾倒下来,在地上滚了三滚。

    嘉靖帝看了他慌张的模样更是失望,冷嘲热讽道:“怨不得人叫你严三滚,不该你戴的冠,就戴不得,知道吗?”

    “老臣明白!多谢陛下教诲。”严嵩忙膝行几步,将香叶冠捧起,交给了黄锦公公。

    一心想要向皇帝表忠心的严嵩,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在陛下也只是申饬了他一顿,无伤大雅。

    只是严嵩看向夏言的眼神,再也难掩恨意。

    六月下旬的紫禁城,闷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连蝉鸣都带着几分倦怠。文渊阁内,冰鉴散发出的凉气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硝烟。

    首辅夏言端坐案后,目光沉静如水,落在手中那份江西清丈田亩的奏疏上。张居正一直在劝谏自己尽早完成南直隶的田亩清丈,如今已经初有成效,查出了许多官绅隐匿的田亩,收缴了欠税。

    对面立着的是礼部尚书严嵩,二品绯袍上的锦鸡补子,随着他微微前倾的身子晃动着,上面的锦鸡,仿佛就要飞上枝头似的。

    “夏阁老,”严嵩的声音如同浸了蜜,甜得发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陛下心系江南水患赈济,然国库支绌。依下官浅见,这清丈田亩,功在千秋,却非燃眉之急。不若……暂缓?”

    夏言指尖在奏疏边缘轻轻一叩,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抬眼,目光掠过严嵩那张写满“为君分忧”的脸。

    暂缓?清丈触动的正是你严党在江西的根基。

    夏言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淡淡道:“严尚书忧心国用,拳拳之心可鉴。然清丈乃厘清赋税之本,田亩不清,赋税何来?百姓嗷嗷待哺,正赖此开源之策。”

    严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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