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居正也知她处境艰难,若是双眼复明,以她的品貌才情,和临危不乱的机智,断不会受人欺凌了。

    少年不禁眉头深锁,试探问:“姑娘的眼睛是先天之疾,还是后天染恙?可有找大夫瞧过?”

    “唉,一年前眼睛就坏了,长辈请遍了湖广名医,丸散膏丹,针灸艾熏,皆不见效,至今看不清人。”黛玉话语中满是无奈,都怨那促狭的白龟!

    张居正闻言长长一叹,只觉喉头紧涩,心中无限怅然。

    黛玉只是看不清人,并没有完全致盲,又不好解释给他听,未免少年牵挂伤怀,耽误了乡试,于是手执竹竿,欣然自励。

    “佛经上说,得人身难,犹如盲龟遇浮木。我虽眼目患疾,命运多舛,但也感谢上苍。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师旷虽盲能为乐师,渐离矐目而善击筑。龟虽夺我目,不曾夺我心。”

    听她豁达乐观之言,如同凌云之竹,柔韧不屈。想来她小小年纪文辞雅达,又有如此见地心胸,世所稀有。

    张居正心中大受鼓舞,顿觉宽慰,忽然又觉得奇怪:“为何是龟夺我目?”

    按理说不该是“天夺我目”吗?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黛玉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地声音传来。

    “二爷,码头最后一班官渡船跑了!我们撵不上了。”

    看来申时已过,黛玉不由蹙眉,却听张居正道:“没有官渡,还有私渡,再不济还有渔船划子,太阳还没落土,阿七你急么子。”

    游七撇了撇嘴,瞟了二爷一眼,心里腹诽道:到底是哪个心急哦!

    他眼见小主人一路发足狂奔,拗得九头牛都拉不回。

    这个颀然玉正,俊眉秀目的少年,素来衣冠鲜洁,仪容俊整,此时却鬓发微乱,满头大汗,鞋袜沾泥,实在与平常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又瞥了一眼二爷身后,娇娇怯怯的小姑娘,小声道:“她就是那个小瞎子呀!”

    张居正瞪眼,毫不留情地踩了游七一脚,喝道:“还不快走。”

    三人赶至渡江码头,恰有个须发花白的老汉,撑着划子过来了,笑呵呵地问:“细伢,你们是不是要过江咧?”

    游七嘻嘻道:“是唦!”

    黛玉见那老船夫身上渡着白光,放下心来。

    张居正却因老汉上身打着赤膊,有意挡住小林姑娘的视线,又意识到她根本看不见才罢了,对游七递了个眼色。

    游七并不着急上船,也没有对船资讨价还价,而是与船夫喋喋咵天,东扯西拉。

    黛玉发现这个叫阿七的苍头庐儿,很是机灵圆滑,善察人心,几句笑谈就判断出老船家在江中经年摆渡,德行颇好。这个私渡划子是可靠的。

    谈妥了价钱,老汉搭起了跳板,让他们上船。

    游七先跳上来,向小主人伸出手。张居正踩上跳板,回身看向小林姑娘,右手悬在半空,既想扶她一把,又怕逾矩。

    一团白光之下,黛玉并未看清少年的好意与犹豫,自己一手提裙,一手持竿,裙摆擦着他的鞋面,也浑然不觉,从容走过甲板。

    游七眯了眯眼儿,看向黛玉的神情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忽然天空中飘来一阵急雨,打得人措手不及,老汉忙戴上斗笠,棹起双桨:“落这大的雨,你俩个细伢坐倒唦。”

    两人坐在篷舱中,看外面劲风鼓浪,滚滚长江中,起了一个又一个漩涡。

    张居正好容易将视线从小姑娘的脸上挪开,盯着老船夫铆起劲儿划桨,两双粗犷的臂膀青筋虬结,战风迎浪。

    好在骤雨易停,颠簸了一刻钟的渡船终于平稳了,老汉也收了桨,让船顺风漂向江岸。

    暮色中江畔炊烟四起,摆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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