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冰窟窿似的地方终于有了几分人气儿。

    楼雁回将沾了雨气的大氅挂在架子上,这才拎了一包东西走回床边。

    里面是几本书,是季慈早年间的一些手札。

    “今日在御书房看见,便向皇兄讨来了。”

    季清禾瞳仁猛然一缩,他已经认出封面那个熟悉的笔迹。

    明明感觉都已经过去了,可看到手札的那刻,心中那层层砖墙被凿出好大一个洞。

    无尽的黑暗里藏着一只可怕的怪物。

    季清禾伸手小心翼翼接过,身体的怪物在洞穴中汹涌翻滚,张口狠狠咬掉了他一块肉。

    深渊的淤泥给挖了起来,怪物爬出心口要将他整个撕碎!

    眼前猛得一黑,他被男人拉入了怀中。

    软的,热的。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是活人的温度。

    原来他还活着啊……

    空了好多天的眼眶,被泪水顷刻填满。

    季清禾哭了,终于会哭了,终于能哭了,终于离开那个无底的深渊里,摔回到凡人的世界……

    “呜呜呜——”

    从小声的啜泣,到嚎啕大哭。

    他喘着粗气,哭到打嗝,手脚发麻还死死攥着男人的衣领。

    楼雁回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的抚摸着那垂在脑后的一束长发,一下一下拍着他纤瘦的后背,眼眶也跟着红了。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你…你,你为什么对我…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季清禾之前问过一遍,可此时他想要的不是一句敷衍。

    楼雁回也从未骗过他。

    他真的想与季清禾亲近。

    “……你寄来的信,我都看过了。你说你长高了,会使剑了。你说你挨了先生的板子,因为你给他的马喂了巴豆苗。你还给老师的荷花池里倒了墨水,你说池里的锦鲤是妖怪变的,让想让它们帮你抄书……”

    听着楼雁回一点一点讲述着信笺的内容,那段尘封的记忆仿佛决堤的洪水,汹涌的将季清禾整个卷入了旋涡里。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

    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从未认识一般。

    “……季临沉是我义兄。你和他很像,他皮肤更黑些,不似你这般白。他性子乖张,不像你这般温和沉静。你清雅如约,淡泊如竹。谦逊有礼,暖如明灯。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那些年在封地,义兄对我多有照拂,还说会将你带来给我见见。清禾……为何后来不再给我写信了?”

    楼雁回轻轻搂着他,耳畔的话音泛着莫名的委屈,像是情人的低喃。

    可落在季清禾耳中,却比厉鬼索命还可怕!

    他突然全身没了知觉,根本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刚刚爬出的深渊瞬间又将他重新拖了回去,比之前的锁链更多更紧。他的五脏六腑都箍碎,脑浆也搅成了一团,溺毙在了漆黑的潭底……

    心口不是痛,只是无边无际的空。

    周围好冷,房间里也好冷,这个怀抱也是。

    好似此时这赤身露体的站在雪地里,无数点落雨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呵!

    原来…自己只是一个被人一而再再而三托孤的可怜虫。

    季清禾控制不住的发抖,血液好似陡然冻结,连脚底板上都没了温度。

    终于察觉到异样,楼雁回不解的望着他。

    担忧的挨挨他的额头,又摩挲着他的后背不住的安抚。

    “怎么了?怎么突然抖得这么厉害?病了?樊郁,传太医!”

    楼雁回瞬间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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