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回头那人嘴边刚挑起不怀好意的笑,登时又垮下,调笑的话也一并咽回肚子里。

    但还是没道歉,又大摇大摆地往上爬,模糊得像被纸团住似的嘟嚷:“没爹娘的臭崽子,就是悍……”

    天井里尽是昏黑,楼道内的声控灯都是坏的,要不不亮,要不一直在闪。

    宋俨改让祝朝意走前面,投下来的影子轮廓忽明忽暗。

    出了筒子楼,重新听到梧桐叶的沙沙响,祝朝意才松口气。

    “我今天,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宋俨诧异:“第一次听到你说人话。”

    祝朝意抬起一只手刀,作势袭击他的侧腰。

    但也没砍过去。

    她还撇撇嘴,嘟哝:“抱歉。”

    一开始时,她没想过会窥探到宋俨这么多隐私。

    宋俨笑:“觉得我可怜啊。”

    祝朝意不说话。

    他们沉默走了两步,宋俨又冷不丁道:“那些人摔我的手表,可能就因为我是这里长大的。”

    一个好欺负的异类。

    祝朝意停下脚,“……对不起。”

    她平视他,也不知自己是在为谁道歉。

    宋俨却还在往前走,“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提起来,她毫不作伪的歉疚又让他心里舒畅。

    就好像确实,她不只在为自己向他道歉。

    虽然她不必如此,因为她已经做出了补偿。

    祝朝意从后面道:“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宋俨无可无不可地“嗯”了声。

    “真的,你信我。”

    祝朝意上前几步,去拉他的袖子,让他别缄默地越走越远。

    宋俨只好慢下来,悄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信你。”

    寒假里,他的腕表没能修好。

    破碎的外观焕然一新,但是指针成了无法走动的摆设。

    因为太过老旧,有些机械工艺失传。修表师傅说他认识有人能修,但是不在青云市。

    宋俨明白,祝家已仁至义尽,也不可能再为了他,跑遍全国去修一块老破旧。

    所以他又接受了祝妈妈5位数的赔偿。

    姥姥的病需要钱。

    他和祝朝意又不是真朋友,走得近只是为了钱,而腕表是意料之外的代价。

    所以即使祝朝意嘴上一个没把门,再令他颜面扫地,也或许是他接近她的另一个代价。

    不过他现在,也再没有能失去的。

    或许还有点微弱的自尊心吧。

    宋俨把祝朝意一路送到大道入口,看到了她家打着双闪的保姆车。

    他初时不愿让她跟来,除去筒子楼环境恶劣危险,还有廉价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不想让祝朝意以后解读他的为人处事,都会想到今天。

    阴湿、窒闷。

    狭小、陈旧。

    他不希望以后祝朝意回想起高中的某任同桌,脑海中会划过这些印象。

    但掩耳盗铃又能如何呢。

    并不是瞒过祝朝意,他就可以装作和她一般,住在60层一梯一户的摩天大楼里。

    因而宋俨只低声重复:“我知道,没关系。”

    你在大几十平的房间里睡一觉,估计明天就都能忘记。

    ……

    祝朝意根据自己的审美,把几个碟子摆放好,招呼宋俨道:“尝尝。”

    宋俨接过她手里的刀叉,以为只是让自己先尝尝咸淡,切了一小块试吃。

    “挺好的。”

    不过蛋饼里有点蛋壳没挑出来,他吃到沙子似的碎物,嚼得牙齿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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