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鹤山咧开嘴就笑了,“道长,你若是想看,大可以自己爬上去看,看看那牌位之上到底刻的是谁的名字。”

    丹丘子半响无话,一双浑浊的眼睛便这样望着他。

    鹤山也意识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过了,他敛了敛眉眼,起身冲他道:“道长好好休息吧,日后通天道的事你就不用多虑了。”

    他临出门前又想到了什么,侧身冲丹丘子说了一句:“你放心吧,这疫病不会死人的。”

    丹丘子无声地叹了口气,人之将死,无力回天,他什么都做不了。

    …………

    客房内,苛丑小心翼翼地喂甘衡喝下药,替他擦了擦嘴边药渍,整个鬼便发怔似地守着他。

    小曰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苛丑……你先把甘衡放下来吧……”

    老是这么抱着也不是个办法。

    苛丑却一声不吭。

    小曰者只好宽慰他,“这观里的小道士们都说了,长生殿里尊者赐的药,喝下去立马就能见效的。”

    “我不信他们。”苛丑狠狠地皱着眉。

    小曰者悻悻地噤声了,生怕再多说一句,这岐山恶鬼又要不爽了。

    好在好在,这一碗药喂下去,甘衡烧退了,苛丑这才安下心来。

    他抱着甘衡,越搂越紧,那力道仿佛要将甘衡揉进骨血里似的。

    小曰者看得牙酸,实在是忍不住出声:“你轻点使劲,甘衡经不住你折腾。”

    苛丑却只是惶惶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小曰者不知道这岐山鬼怎么了,自从今天白日里拜过通天道就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跟丢了魂似的。

    满室寂静里,苛丑突然开口道:“我问你,当年……你和大人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上我?”

    这个问题在苛丑心里积压了三百年,横在胸口、哽在喉间,他原本实在是不想问这小鬼的,显得他多卑微似的,求着问当年为什么偏偏没有带上他。

    可他实在是想知道,又惶惑哪一天,甘衡再次把他丢下了。

    小曰者一愣,而后垮着脸道:“当年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长生观(七)

    苛丑听小曰者这么回答,便自嘲地笑了笑,瞧,他惦记了三百年的一件事,别人早忘了。

    “当年的事……不管如何……大人应当是有他的苦衷……”小曰者斟酌着安慰他。

    苛丑却不在意了,他贴着甘衡,感受着他胸腔的呼吸起伏,以及那平稳的心跳。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声音,却让他由衷地发出一声喟叹,他的甘衡,活生生的,醒过来便又能骂他、怪他乱来了。

    苛丑蹭了蹭,顺着甘衡的胸腔一路凑到了颈边,他鼻息打在那朱砂似的红痣上,贪恋又缱绻万分:“甘衡……”

    小曰者被他这副模样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他要是再觉察不出点什么,那他这颗脑袋当真是白长了。

    小曰者欲言又止:“你……”

    苛丑突然抬眼看过来,一双黑目沉沉:“出去。”

    小曰者被吓得一激灵,同手同脚就出门了,出去之后还不忘把门带好。

    他站在门口,一时眉头拧得死紧,担心这岐山鬼趁甘衡昏睡图谋不轨,一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多了,这恶鬼应当还没开窍呢。

    却不知道屋里的苛丑早就在爬那三百多的通天道时便悟了。

    屋内烛火昏暗,甘衡方才喝了药睡得很沉,脸颊上还带着尚未退却的红,整个人陷在苛丑的怀里,睡得实在香甜。

    苛丑没有惊动他,他小心翼翼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拨开了甘衡的唇齿。

    甘衡因着发烧,那嘴巴上都是干涸的死皮,唇色也有几分发深。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