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郑氏微微侧过身子,用衣袖擦拭眼泪,哽咽道:“老爷先吃。”

    郑氏哭得厉害,赵县令便顺了她的意,将那块羊肉放入口中,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望向右手边的杨将军,见他如厅内众人一般,

    用木箸夹肉吃,奇道:“听闻杨兄喜用手吃肉,为何今日改了这习惯?”

    杨将军动作一顿,颇为无奈:“用手吃肉确实痛快,可内子不喜杨某用手吃肉,说是粗俗。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杨某便随了她,改了这习惯。”

    “竟是如此!令夫人——”

    赵县令话说到一半,话音却似突然卡在喉咙中,大张着嘴,只能发出些吱吱唔唔的声响。他的嘴唇渐渐变紫,双手捂住喉咙,显是痛苦至极,面色如洪涝侵袭,迅速变红。这痛苦蔓延得太快,无法疏解,他松开捂住脖颈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在求救,又像是想要抓住快速流失的生命。他瞪着一双眼,目眦欲裂,突出的眼球赤红如鲜血,像是搁在桌案边那支鲜红的花。

    须臾,再无动作,亦无声响。

    场中人无不大惊失色,厅堂内一时间乱作一团。

    人群蜂拥而上,将赵县令团团围住。荀舒和贺玄离得远,刚挤到前面,便看到赵县令没了动作,也再发不出一丝声响。冯县丞鼓起勇气上前,以手指探视鼻息,片刻后,面色复杂而苍白:“县令大人他……他……他没了!”

    赵县令死了?!

    丝竹声停,惊呼声不断。今日来赵宅的宾客多是官府中人或是见惯杀戮的将军,尚还算镇定,倒是府中仆役和新来的短工,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恐怖物事,又想凑近看个清楚,又瑟缩害怕,脚尖冲着门外的方向,双目却闪烁着锁在赵县令那双死不瞑目的眼上。

    贺玄站在角落,不时挪动下位置,眸光专注,认真打量赵县令的尸体,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荀舒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他身后,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动气。

    荀舒知道自己做得没错,也知道这事与她无关,可生命在她眼前流逝,心中还是不免多想。

    若今日晚宴开始前,她提醒赵县令要小心,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赵县令的眼似乎在瞪着她,无声地指责着她的无情。荀舒心中煎熬,犹豫着要不要去将赵县令的眼睛合上,忍了又忍,还是放弃了这一想法,只转开了目光。

    她视线在附近中人的脸上扫过,初时并未落在谁的身上,只是在转移逃避,可一来二去间,目光逐渐有了意识。

    郑氏跪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眼泪真切,伤心也真切,让荀舒一时分辨不出真假。另一边,冯县丞、方晏已自发开始搜查,找寻可疑的线索。县尉毕达匆匆离开厅堂,向府外去,忙着将仵作请来赵宅验尸。白杏站在角落,双眼直愣愣地盯着赵县令,嘴唇发白而颤抖。然后便是仇安平——

    他抱着手臂,站在人群最后面,表情没什么起伏,看赵县令的尸体的眼神如看一件死物。

    如下午时一般,他的六感灵敏异常,立刻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准确捉住荀舒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与下午时不同,荀舒没有避让,仔细看过他的面部十二宫,才慢悠悠挪开目光。

    此人面相颇为复杂,也不知是赵县令从何处结识的人。

    荀舒的目光再次掠过整个厅堂。

    这里的人,人人瞧着都是赵县令的挚友,是不可能杀人的良善,可隔着一层肚皮,到底看不清他们的心。

    既然发生凶案,官府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县令已死,此刻的潮州县衙中,以县丞为尊。冯县丞看向眉头紧皱如山壑的杨将军,微微躬身:“杨将军,发生了此等意外,您看——”

    杨将军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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