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的无法继续忍受了,他想知道,鸣筝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鸣筝说他自幼聪慧,当早早看出她怀有二心,实则并非如此,喜欢这种情感往往让人盲目愚昧,否则他也不会用这种下等的法子猜她心思。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打开了祈福签。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他攥紧了纸条。
原来这便是她想要的吗?
那时候多年轻气盛,他将祈福签重新放回竹签桶,信心满满地发誓,他一定要让她安定下来,要给她一个家。
可她还太小了。
再等等。
等她再大一些,二十岁就好。
他二十四岁时,大周出了件糊涂事。
小皇子被悄无声息掳到问柳阁,周帝龙颜大怒,命令京都监三日之内找回皇子。
他与鸣筝先行打探,瞧着她的模样,他心生妒忌,怕教别人惦记了去,令她画上了男妆。
然后在问柳阁,她满身鲜血地倒在了他怀中。
她轻轻拉着他的衣服,说好疼。
他头一次手足无措,半分笑容都扯不出来,哭着求她不要闭上眼睛。
那时的情景他已经不太愿意再去回忆,因为只要一回忆,便心痛的无法呼吸。
他分明有意让鸣筝避开了所有可能危及生命的任务,却不想在这一次,在他与她同行的这一次,让长剑刺中了她要害。
他请遍了所有的大夫皆说回天乏术,比起费尽心力救她不如早早准备丧事。
他不信,找歪路子,请了恶名昭著的巫师。
巫师说要取人心头血才能勉强救回,而且即使救回身上也会落下病疾,再不能为京都监效力。巫师问他,还要救吗。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反问,你说呢?
小皇子的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虽然尽全力将人救回,但事情依旧有许多蹊跷之处。
他向来行事缜密,鲜有人知道他的真实相貌,能派人刺杀他,只说明幕后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难缠。
取完心头血后他高烧三日,退烧后他便只身前往问柳阁,与阁中花魁逢场作戏,打听消息。
鸣筝在他不察觉的时候醒了。
鸣筝常以为他聪明,可在他眼中,她聪明得更甚于他,她一看就看出小皇子的事情与京都监还有牵扯。他看着鸣筝,想起巫师说的,她会落下病疾再不能拿剑,他再清楚不过鸣筝性格,为了护住她,他撒了谎。
然后这个姑娘,红着双眼、声嘶力竭地责问他是不是看见她没被刺死心中哀怨。
他心中怆然,喉咙酸涩地几乎无法说出一个字。
三月之后,他查出了幕后主使。
军机处的曹忠,手握一半阴虎符的大将军,不是一个小小的京都监惹得起的。
他预感京都监将起祸事,备了数万金银想让鸣筝离开。
鸣筝问他,为什么那么厌恶她。
他为了让她离开,再一次撒了谎。
少年心比天高的誓言,终究在动荡的时局中被压下。
他想给鸣筝一个家,但不能给她一个无法保全她的家。
次年春日,曹忠阴谋终被勘破,他去苍夷山念想往事,却见一具森森白骨,手脚头颅皆被走兽踩得粉碎,骇人非常。
只剩一件红色衣衫,静静躺在原地。
他颤抖着手捡起衣衫,痛哭出声。
他以为今生他们都不会再相见,可待他垂垂老矣,她竟然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那个姑娘还是少时模样,一袭红衣,静静地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