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走走停停一个半月,赶到长安城外时,他已经又攒得了五六十两银子,甚至买了一匹高头大马。在权贵遍地的长安城或许不起眼,但在张鬼方面前大可以装纨绔了。
照时间掐算,张鬼方恐怕还须四五天才能到,东风并不着急进城,只先安顿好无挂碍剑,特地找了官道旁最破旧的一间客栈住下。每日等在堂屋里面,铺一张纸画画写写,喝一点淡酒,听别的客人胡吹牛皮。
等到第四天,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雨。天色始终半亮不亮,雨点好似一锅炒黄豆,毕毕剥剥,在屋檐上爆个不停。不过东君新至,路边花草正发嫩芽,经此一淋,反而洗清尘埃,显得更鲜妍了。
堂屋屋顶有点漏雨,因此客人多在厢房里歇息。除了东风之外,只有一个昏昏沉沉的掌柜、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厮留在厅堂。
快到中午时,忽然有个湿淋淋高大人影,骑一匹湿淋淋瘦马,一头撞入院中。这一人一马正是张鬼方与飞雪暗云。来不及站稳,张鬼方跳下马背,关紧院门,喝道:“快来人!”
小厮打个呵欠,起身说:“来了。”张鬼方等不及他,自己奔到后院拴了马,又跑回堂屋里面。掌柜照例问道:“住店还是打尖?住几天?”
张鬼方在怀里掏了一阵,只摸到两个铜板,肯定不够住店的。再掏却掏不出东西了,他将两枚铜板往柜上一拍,说:“借你们客栈躲一阵雨。”又威胁道:“要是有人找来,你们只管说没见过我。否则莫怪我不客气!”
那掌柜不会武功,被他的凶相吓了一跳,连连答应。张鬼方手在桌上一撑,跳到柜台后面蹲着。
过不多时,门外果然又传来一阵踢踢踏踏、马蹄踏水的声音,这回听上去有两匹马。
蹄声同样停在门前,一人“笃笃笃”敲三下门,开口是一道清脆爽朗的少女声音,骂道:“你这泼皮无赖的恶贼,偷谁不好,偷姑娘的东西。快快将我的请帖拿出来!”
天涯寒尽减春衣(二)
掌柜听得她在外面叫唤,又看一眼凶神恶煞的张鬼方,根本不敢应声。此时院门外又有个男声说:“莫不是那恶贼并没进来,其实已经跑了?”那少女道:“不可能,我亲眼见他拐进来的。我们自个进去找他。”
两人跳入院墙,见到同样紧闭的屋门,男子又“咦”了一声,说:“你瞧,这客栈没开张呢。”
张鬼方悄然蹲在柜台之后,探头出来环顾一圈。这次他终于注意到东风,然而没认出来,只做口型道:“不许开门。”
东风装作不察,张鬼方一急,拿过旁边账本,丢到东风桌上。东风抬起头来,他便指了指房门,又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少女说:“我不信,我去后院看看。”只听两人绕到后院,少女喜道:“看那贼人的马在这里!我就说他没有跑。若他不肯出来,我们就将他的马牵走。”
几匹马受了惊,“咴咴”叫起来,似乎这两人真在牵马。张鬼方大吼一声,从柜台后面跳出去,撞开后门,道:“你敢偷我的暗云!”
院里一男一女站在马厩旁边,循声望来。男的腰间别一支铁笔,面沉似铁,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那少女比他小些,腰间别一根长鞭,身材颀长,鹅蛋脸,高鼻梁,浓眉大眼,是典型河南河北道一带的长相。
东风一眼便认出来,男的乃是泰山派这一代的翘楚,“冷面判官”宫鸴,女的是他表妹丁白鹇。二人少年夫妻,在江湖上向来同进同出,只是他俩平时在洛阳一带行走,不知为何跑来长安。
他和丁白鹇没甚么私交,和那冷面判官宫鸴却有些过节。
宫鸴此人天赋极高,常常拿来和东风相提并论。每每讲起武林新秀,长安这边先是子车谒,后来是东风和封情。洛阳一带则是宫鸴。本来东风有意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