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月色之下，剑光烁烁。
&esp;&esp;师徒二人不用任何灵力，只有纯粹的剑招交锋。
&esp;&esp;徐不意手腕翻转，陵谷变了剑势。
&esp;&esp;他沉声道：“三年前，我登鹚山，见落日狼烟，心有所感。”
&esp;&esp;剑势如山岳巍峨压来。
&esp;&esp;寡言的剑仙只有在这种时候，话才会变多些。
&esp;&esp;他没有任何留手，每一剑都一往无前，在剑势变换时便开口，告诉朝笙，他是如何参悟了这样的剑意，又是如何将它们演变出来。
&esp;&esp;一如从前，他给那个瘦弱的小丫头，削一把木剑，而后一招一招与她对战。
&esp;&esp;毫无保留，也不懈怠，最终教授出明光峰人人敬服的大师姐，青云的“剑绝”。
&esp;&esp;待到庭中玉树轰然倒塌，百年的树身被削作两半，师徒二人才终于收剑。
&esp;&esp;天边明月若隐若现，长庚已暗，整夜的光阴便这样走过。
&esp;&esp;徐不意看着白露入鞘，忽而道：“我这一生，统共收过四个弟子。”
&esp;&esp;朝笙是他的关门弟子，并未见过那几个师兄师姐。
&esp;&esp;“第一个弟子回了西洲，如今是剑阁的客座长老。”
&esp;&esp;“第二个弟子止步于金丹，于二十年前归尘。”
&esp;&esp;“第三个弟子出身剑修世家，四十结婴，已成家族的中流砥柱。”
&esp;&esp;“朝朝，你是我最后一个弟子。”
&esp;&esp;“也是我最骄傲的弟子。”
&esp;&esp;他沙哑的声音落在雪中。
&esp;&esp;“我惟愿你，剑心不折，披荆斩棘，不坠凌云志向。”
&esp;&esp;一字一句，清晰可闻，是祝福，还是愿望？
&esp;&esp;而那些未曾言说的，在朝阳升起之前，没有人知道。
&esp;&esp;朝笙惟有俯首。
&esp;&esp;“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esp;&esp;徐不意看着她发间的雪蝉绡，感到绵长的情绪要将他摧折，最终，只化成极轻的一个“好”。
&esp;&esp;乾真峰，坤德宫。
&esp;&esp;峰主卜愚独坐于偏殿，凝视着掌中的三枚铜钱。
&esp;&esp;屏退所有弟子，言自己要在偏殿闭关。
&esp;&esp;铜钱卜遍，满殿寂然，烛火摇曳，他的影子长而散乱。
&esp;&esp;“师姐，十七年前，你所窥见的天命，我亦看到了啊。”
&esp;&esp;天骄堕魔，妖邪临世。
&esp;&esp;天地为炉，生民沸腾。
&esp;&esp;“知天命将崩而不能阻……”卜愚垂泪，他明明已经预感到裴洛要倾覆的是什么，却始终懦弱沉默。
&esp;&esp;一切都已无可转圜。
&esp;&esp;棋子俱已经落下，谁能掀开她苦心孤诣的棋盘。
&esp;&esp;“苍生皆殉，我亦不能免。”
&esp;&esp;他手掌猛然合紧，铜钱碎裂，刺出淋漓的鲜血。
&esp;&esp;卜愚的头一扬，向身后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