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没法儿看。文葭专心致志地望向前方。
&esp;&esp;太阳是金灿的笼纱,照着晴朗光明下的一对璧人,漫山的碧树上都跃动着一片片金羽,青叶和飞舞的红绸相和,发出簌簌的欢歌。
&esp;&esp;喜乐声里,新娘隔着纱扇,悄悄望了新郎一眼。
&esp;&esp;心有灵犀般,周暮觉回过头来,润秀的桃花眼中都是笑意。
&esp;&esp;民国十二年,七月初四,盛夏。
&esp;&esp;宜祈福、祭祀、嫁娶。
&esp;&esp;赞颂庆词,吉言贺语,纷纷的宾客聚在周围,真诚地为这对隔山隔海又重逢的佳偶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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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酒筵散去时,已是月上中天,整座大宅静悄悄的。信春指挥着家里的帮佣收拾残局,最后又和同学们跑去维港逛夜市。
&esp;&esp;红烛明辉地映照着,朝笙却下手中的纱扇,与满面绯红的周暮觉相对而坐。
&esp;&esp;明明早已经将对方视作一生的伴侣,彼此也相望了许多年岁,却在这场迟来的婚礼上,再次剧烈的心动。
&esp;&esp;交杯合卺,结发同心,两个人做得格外慎重。
&esp;&esp;衣袖翻叠,锦缎重重,朝笙仰面看去,青年的眸子宛如淬了火一般清亮。
&esp;&esp;“阿暮呀。”她唤他,声音宛如一道小小的钩子,然后指尖轻轻按在了他的腰腹。
&esp;&esp;他低头,用吻回应着她,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化作他掌心的春水,直到红烛摇曳,晨曦天明。
&esp;&esp;山河亲见,一生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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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三十五岁那年,朝笙生了一场病。
&esp;&esp;小岛的天气太湿热,她起初只是感冒,最后绵延成了肺结核。
&esp;&esp;周暮觉陪她看病,陪她晒太阳,吹风,替她挡去了学校的那些事务。
&esp;&esp;朝笙懒洋洋地歪在躺椅上,说这个病是“洗家病”。
&esp;&esp;病好不了的人,身体会一直虚弱,连工作都做不得。
&esp;&esp;周暮觉看着她苍白的神情,柔和了声音,道:“还好,我手中尚算宽裕。”
&esp;&esp;朝笙便笑:“一个港口的生意,只能说是’尚算’吗?”
&esp;&esp;通海银行殉了李淮麟的“共和”梦,周暮觉舍得干净利落,而后做起了航运的生意。
&esp;&esp;朝笙声音慢悠悠的:“周老板,何不食肉糜。”
&esp;&esp;周暮觉任她调笑,低头亲了亲她细瘦瓷白的手,疾病磨人,她也跟着衰弱了下去,他看在眼里,无法不痛。
&esp;&esp;某一日出门见朋友,他与生意上的伙伴一道去爬了山。港市的人似乎都有爬山的爱好。
&esp;&esp;山顶矗立着一座尖顶的教堂,有白鸽从钟楼飞过,同行的人进去,虔诚的祷告。
&esp;&esp;周暮觉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却在阳光照进高窗的午后,询问上帝能否让他的妻子康复。
&esp;&esp;上帝将爱赐福给了一个不信仰他的凡人。
&esp;&esp;去往英国学医的信春千里迢迢,带来了链霉素,朝笙渐渐好了起来,又回了学校里,拾起了教书育人的的事业。